艾晓明:这个社会有很多变态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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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晓明:这个社会有很多变态的审美


发布时间:5/8/2010 1:31:37 AM  阅读: [正在更新,请稍侯…] 次  作者:朱桂英 陈祥


文章来源:东莞时报

 

http://dgtime.timedg.com/html/2010-05/03/content_43343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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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晓明,中国广州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文学研究室主任、博士生导师、妇女和公共问题学者。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

  艾晓明是中山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教研室主任、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中心副主任、人文教育重点项目“性别教育论坛”负 责人、“妇女与社会性别译丛”项目主持人,同时担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广东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长。

  

  2010年4月29日,广州下着大雨。也许因为在雨中行走了很久,当我们敲开艾晓明老师的家门,扑面而来的家的温馨和 安悦,竟让我们有点不知所措。五十七岁的艾老师,一边俯身为我们取拖鞋,一边关切地问“外面雨很大吧?”她的笑容,与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沙发上明丽的绣花 坐垫,玻璃花瓶里洁白的马蹄莲,一起迅速溶解了我们从雨中染来的湿冷。

  艾晓明老师有一串很长的社会身份标签: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文学研究室主任、博士生导师、妇女和公共问题学者、广 东省中国现当代文学学会会长,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等。这几年,因为关心中国人的真实生存现状,艾晓明老师用影像,以极其感性直观的方式,执着地表达着 她对人的尊严、社会正义的深挚之爱。她说:“我们要维护的是这个社会的核心价值,包括人权、公正、平等。这些价值需要有人倡导,用行动去彰显、维护,而且 必须大家一起去维护。”

  维护女性完整的社会权利,是艾晓明老师长久以来思考的重点之一。弗吉尼亚·伍尔夫曾不无凄凉,也不无愤激地假设,莎士 比亚有一位极富天资、和哥哥一样才思敏捷、才华卓著的妹妹,但是她与无休止的家务、不幸的婚约,以及无处不在的欺辱和偏见中,搏斗得遍体鳞伤,直到穷途末 路,在一个冬日自杀。这样的悲伤,在艾晓明老师身上是找不到的。强烈的个性,加上饱满的内心力量、独立的价值判断,加上舒展的价值观,艾晓明老师的目光有 时很深邃,射发出强有力的愤怒,有时很温和,意味深长地把世界读得温情脉脉。

  尽管男女平等的观念,在社会生活里寻常得无人愿意多加提及。然而,中国现代女性的成长经验里,有些无法轻易剔除的艰 辛。成长于革命年代的艾晓明老师,曾以知青的身份劳作在乡里田间。例假时,两腿间被黄裱纸磨得血肉模糊,是很多女知青难以言说的经历。她这样回忆自己第一 次见到卫生巾时的感受:“我看见那是浅兰色的无纺棉包着里面轻柔的棉垫,那浅兰色的表层上压出了细密的花纹,飘着淡淡的香味。当时的感觉是,这么幽雅的东 西,天天例假也值了。”渗漏在时光里的细节,总是秘密地铺展着一个人思想的路径。

  不久前的文章里,艾老师这样写道:“在纷至沓来的突发事件前,我感到自我的渺小,而周遭的世界危机四伏。”有人说她思 想深刻,文章写得英气十足,似乎作为一流公共知识分子的她,该有严肃冷峻的脸庞,而坐在我们面前的她,显然更像一位慈爱的母亲。

  对话

  我们的目标不是输送好太太

  东莞时报:请艾老师简单谈一下您主持的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吧。

  艾晓明: 2000年我从美国回来,开始教性别研究、妇女研究。02年、03年,慢慢地,网络开始普及了。我们希望把 这个网站做成跨学科的,能让年轻人,主要是学生能够讨论他们的性和性别的经验,从新的视角去认识这一切。我觉得很重要,恰恰是在大学的校园文化里,有非常 多的困难。 

  东莞时报:现在主要活动有哪些?

  艾晓明:在我们主页上都可以看到,我们的一个比较经常的活动就是,学者来访、讲座,关于妇女性别和文化的。在上面可以 看到。另外它有六个专栏,像南方媒体观察,主要看南方媒体关于女性问题和性别的报道;性别新世界,是关于跨性别、同性恋,这些一般人看来比较另类的话题的 讨论;然后也有妇女性别和文化研究,博士研究生和硕士研究生在学术层面的探讨;也有性别教育资源库,是一些讲座的资料;还有一些活动、讲座的信息放在主页 上。一些介入现实的敏感的议题是难做的,所以它基本上还是局限在校园内的一个教育性网站。 

  东莞时报:性别教育的目的是什么?

  艾晓明:我们教授女性主义,不是纯粹的知识传递,而是面对不平等的事实,分析原因,推动改变。我的目标不是给中产阶级 输送素质优雅的好太太
而是培养人才去改造社会。理念清楚、信念坚定、百辩百胜,这样才有能力影响环境、影响决策,或者进入决策层,从而获得权力改变社 会、争取性别平等。让大家动手动嘴站到教育者的位置上,就是提前进入改造社会的角色。

  不存在顺畅的爱情

  东莞时报:在中国女性文学史上,从李清照一直延续下来到萧红、张爱玲,以及后来写《半生为人》的徐晓。我们会发现,女 性,一旦她在写作、在表达自己,她的爱情生活,整体生活状态似乎不是那么好。艾老师对这种现象是怎么看的?

  艾晓明:我觉得传统的婚姻是以男性为主的,男性为主的婚姻家庭,跟现代社会两性平等的结构是错位的。因为男性为主的结 构,女性是起辅助作用的,她是家庭的支持者,成就事业等于是靠男性了。但现代社会是说,两个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是两个个体,这与传统的家 庭模式不一样。萧红和萧军的婚姻里面,是有很严重的家庭暴力的,不光是萧红,我看到张洁的描述里也有,即便是这么优秀的女性。你说她婚姻不幸福的话,并不 是她有什么错,而是说,进入家庭的两个人,主要是男性,没有为社会平等关系做准备。所以,这个,也不能说是萧军一个人的错。社会和文化要负很大责任。直到 今天还是一样的,如果一个女性非常优秀,她是不符合传统社会对于女性相夫教子的角色的要求。我觉得应该改变的不是女性,而是这种观念。 

  东莞时报:在阅读或者在生活中,艾老师有没有遇到一个特别美好、畅然的爱情生活范本?

  艾晓明:基本没有。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人生一定要顺利,爱情一定要顺畅,因为这本来就不可能。任何事情 都是很复杂的,复杂的事物都是美好的。个人的爱情,是一段很美好的人生经验。但是可能我们这个文化传统里,把爱情的位置放得太高。特别是在女性生活里,好 像它是人生唯一追求的东西。而且把它变成一种价值标准去衡量一个女性,如果她没有得到完美爱情,就好像她的生活一钱不值。我觉得这是浪漫主义的观点,是非 常滥情的,把爱情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上。其实人生的经验是很复杂的,很丰富的,我个人比较喜欢复杂的,我不喜欢简单的东西。

     东莞时报:中国古代特别多的“才子佳人”型故事,是男性创造的范本,不是女性写的。

  艾晓明:也没有那么刻板,我的意思是生活中不止这两种而已了。男子不必才子,女子不必佳人,因为还有很多各种的搭配。 对于人生世界、大千世界很复杂,但是我们就是很容易把这些事情单一化,然后简单化、刻板化,并且道德化。我觉得这都是阻碍人们去发现更丰富、更美好的人生 经验,我个人是非常喜欢复杂性的。

  男性要假胸有什么意思

  东莞时报:在中国文化里,男权主义对女性身体的要求,曾体现在“缠足”上,而现在,我们坐地铁一路过来,发现最多的广 告就是丰胸的、减肥的、美白的,都包含着对女性身体的要求。

  艾晓明:其实我觉得,男性要假胸有意思吗?让所爱的人去承受痛苦,为什么会有这样变态审美的需求?我现在看到一些女生 拼命减肥,我在想,你们减到那么瘦,还能干点什么吗?一个人得有基本的体重,才能完成需要体力做的事情。这是现代的文化带来的压力,它崇尚苗条美、白皙 美,这种铺天盖地的广告背后是商业利益,化妆产业、整容产业的巨大利益,利润的追求。它对利润的追求采用了不同的话语去表达它,比如说,科学的话语,这是 最好的科学方法,这是最好的科学材料。再比如艺术的话语、人生价值的话语,它使你青春焕发、它使你能量四射,它使你魅力无穷。广告用了很多的话语去包装, 使你忘掉它对实质性利润的追求。因为批判性思考的这种教育做得不够,所以让很多女性对这种商业广告没办法选择,不具备反抗的能力,在这种普遍的压力下,她 如果不把自己打造成职场和市场所需要的模特的话,她就失去很多机会。我觉得这是社会文化比较可恶的地方。 

  东莞时报:一个人的视野不一样,他能够想到的、能够接受的、能够认可的东西可能就不一样。当视野被限制,很多东西就会 超出想象力的。

  艾晓明:对啊,想象力会带来革命,它释放出来的力量,会去追求人的各个领域的完善、创新、有趣、丰富。它是反对僵化、 停滞、单一、守旧、刻板、无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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