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拉登传:一个恐怖大亨的隐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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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草 收录于2010-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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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拉登传:一个恐怖大亨的隐秘人生(上)

【内容简介】

        第一部由本·拉登家族成员记录的本·拉登成长史。奥萨玛·本·拉登的首任妻子纳伊瓦·本·拉登与儿子奥玛·本·拉登为读者讲述了他们在本·拉登身边的时 光。

        纳伊瓦16岁的时候就嫁给了时年17岁的表兄本·拉登,而奥玛则陪同拉登度过了6年的流亡生涯,他们见证了拉登如何从严谨持家的阿拉伯男子变成丧心病狂的 恐怖份子的过程。虽然本·拉登在妻子和儿子面前隐藏了自己政治、军事和宗教生活的大部分内容,但是纳伊瓦和奥玛仍然作为最亲近拉登的人向读者揭示 了作为恐怖之王的本·拉登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作者简介】

        纳伊瓦•本•拉登(Najwa bin Laden)

        奥萨玛•本•拉登的首位妻子,同时也是本•拉登的表妹。出生于叙利亚,1974年嫁给时年17岁的拉登,为拉登育有11子,其中萨德•本•拉登据传是基地 组织的活跃人物,2009年7月份有媒体报道说萨德死于年初美军的炮火中。

        奥玛•本•拉登(Omar bin Laden)

        本•拉登第四子,母亲是纳伊瓦•本•拉登,1981年出生,奥萨玛•本•拉登1991-1996年流亡苏丹时,奥玛陪伴其左右,后随拉登前往阿富汗,因为 厌恶暴力与拉登发生分歧,回到沙特阿拉伯,目前在吉达经营自己的承包公司。

简•莎森(Jean Sasson)

        本书执笔者,研究中东超过三十年,曾旅居沙特阿拉伯等地十二年之久,并出版多部关于中东的著作,其中最脍炙人口的,就是揭露沙特阿拉伯女性生活神秘面纱的 「公主」三部曲(Princess),全球销量超过百万册,而且至今依然是中东国家的畅销书。本拉登的儿子欧玛就是因为读了此书,主动与莎森联 系,表示自己对父亲的倒行逆施大为反感,希望她能写下他们一家人的故事。

【媒体评论】

        本书是了解本•拉登的关键一环,处处充满了令人震惊的秘密。在简•萨森的帮助下,纳伊瓦和奥玛终于能够鼓起足够的勇气,引导我们去发现那颗孕育了今天这个 恐怖大亨的种子。 ——《纽约时报》

令人着迷……本书的价值超过一堆中情局的情报分析,它牢牢地抓住你,让你战栗不已,还会让你知道的比总统和将军们更多。 ——《华盛顿邮报》

献辞             

  谨以此书献给全世界所有曾经在恐怖袭击中遭受创伤或失去生命的无辜民众,以及直到今天还在为他们哀痛的家人们。

  让我们为世界和平而祈祷!

致谢

        奥玛,谢谢你,谢谢你的真诚与正直;亲爱的纳伊瓦,谢谢你,在我没完没了地向你抛出无数冒昧的问题时,你总会温和而又耐心地回答;辛娜,谢谢你,谢谢你给 予奥玛的爱和鼓励。因为有了你,奥玛才没有放弃希望,才会有本书的问世。

        丽莎,我那不知疲倦的著作经纪人,谢谢你,当其他本应对这本书抱有信心的人失去了信心时,你依然信心满满。因为有你的帮助,我很幸运。还要感谢我的委托律 师弗兰克,在我十六年的写作生涯中,你一直给予我信赖和依靠的力量。哈维斯,谢谢你,你总是那么慷慨大方,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帮助。钱德勒,我的国 外发行商,谢谢你爱上了这个故事,并出于内心的喜爱将它传播到了全世界。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编辑霍普。丽莎之前曾告诉我,你是位十分优秀的编辑。通过与你的合作,我发现你的确名不虚传。劳拉,你从未让我失望过,永远都在耐心、友 好地回答我的问题。我要感谢你和圣马丁出版社的其他许多人,你们和我一样,都被这个独特的故事所吸引,而且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技能,让我们的共同 努力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亲爱的希克马特,谢谢你不知疲倦地将没完没了的信件从英语翻译成阿拉伯语,或将阿拉伯语翻译成英语。还有阿米娜,当需要翻译的文件纷至沓来,多到像洪水般 将要决堤的时候,谢谢你加班加点、毫无怨言地工作。伊万,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你的讲解和注释让我们的工作有了更多的价值。

         虽然我们的工作还远远称不上完美,但我真诚地感谢你们在辛苦工作的同时从没有过不满和抱怨。

        我还要感谢那些十分关心这本书以及我已经出版或计划出版的书的人们,其中包括我的亲戚们——姑妈玛格丽特、表亲比尔和爱丽丝。在我辛勤写作的那些日日夜 夜,我的侄子格雷格和他的儿子埃莱克曾给我打过电话,询问我的进度和健康状况,表达了他们的关切。我也不能忘记那些一直亲切关怀和支持我的朋友们 ——阿莱斯、安妮塔、丹尼、乔、乔安、朱迪及其母亲、埃兰诺、丽莎、玛利亚和比尔、马亚达、皮特和朱莉、维克及其母亲乔等等,谢谢你们。
        当然了,最后还是不能忘记感谢我的爱人杰克——他给予了我无条件的爱,并一直守护着我的生命。

致读者

        自从奥萨玛·本·拉登引起全世界的瞩目以来,他便一直小心谨慎地隐瞒着自己和妻儿的一切信息,即便是最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也不轻易向外界透露。2001年 9月11日后,由于本·拉登及其直系亲属的信息缺失,他们也只能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
        虽然市面上已出版许多介绍奥萨玛·本·拉登及基地组织的书籍,但本书却是第一本从奥萨玛·本·拉登的家庭生活出发,由他的第一任妻子纳伊瓦和四儿子奥玛亲 口讲述他们一家人生活细节的书。而且笔者想向读者特别声明的是,笔者并没有根据本人观点对本书内容进行任何删改,其中所有对于重大事件、故事情节 和个人想法的回忆全部由纳伊瓦和奥玛本人亲自向我描述。虽然一些细节的揭露也令我颇为震惊,但我依然坚持将他们的家庭生活真实而自然地展现给读 者。纳伊瓦和奥玛与本·拉登大家族中的其他成员一样,并不是恐怖分子,他们不仅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而且可以说是我能有幸结识的两位最善良的人。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书主要介绍奥萨玛·本·拉登及其家人的私生活,因此请不要忘记:他的儿子——奥玛·本·拉登在前往阿富汗生活之前只不过是个年幼的孩 子;而他的母亲纳伊瓦在结婚之后则一直遵从丈夫的意愿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虽然奥萨玛·本·拉登的政治、军事和宗教活动不可避免地以他的妻儿们当 时无法理解的方式渗透进了他们的生活,但大多时候依然对其妻儿隐瞒,因此本书从严格意义上说是从个人的角度对本·拉登家族生活的描述。

        在跟随奥萨玛·本·拉登四处奔波,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之时,奥玛与纳伊瓦往往只能考虑如何才能存活下去,而
可能随时记下笔记或日记。因此他们承认所叙述 的家庭事件所发生的年代和时间并不一定十分准确,希望读者能够谅解,本书中的信息都是以口述的形式搜集而来,不可避免地会因为记忆上的偏差出现错 误。

        在开始对那些给世界带来巨大伤害的人加深了解之前,也许我们应该先思考一下温斯顿·丘吉尔爵士在二战结束时所说的话:

  “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我们回头仔细地探究这段历史,想要判别出战争中的罪犯和英雄。可他们现在都在哪里?那些发动战争的恶棍又在哪里?…… 我们应该知道,我们也想要知道。我们舔舐着疼痛的伤口,为自己受到伤害感到愤怒,感叹着我们超常的付出与成就,牢记着我们的权利——我们要求了解 历史事实,要求尽到我们的责任。”

        没有人生来就是恐怖分子,也没有人会因为受到一次打击就发生转变。但他们就好像在准备土地来播种的农夫一样,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逐渐让他们接受了恐怖主义的 种子。

        奥萨玛·本·拉登也是如此,他和其他传播恐怖主义的人和事都会成为历史。但种子还会继续生长,恐怖分子还会从田间走过。而之前的一个普通人,从此以后就变 成了一个恐怖分子。
        纳伊瓦·甘耐姆·本·拉登所了解的只是那个普通人;而西方人只知道那个恐怖分子。     
 
                                                    ——简·萨森
 
第一部分: 在沙特阿拉伯的早年岁月

第一章  纳伊瓦:我的童年

        我并非一直扮演着奥萨玛·本·拉登之妻的角色。我也曾经是个有着少女梦想的纯真的孩子。最近,我的思绪常常飘回到那个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常常想起自己 快乐的童年。

        我常常听到大人们带着后悔甚至愤怒谈起自己的童年,庆幸自己已经逃离了童年的时光。我无法理解这样的谈话,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生命中的最初时光,那样, 我就可以永远是一个小女孩了。
        我和父母以及兄弟姐妹住在叙利亚港口城市拉塔基亚一幢装修简单的别墅中。叙利亚海边的景色很是宜人,海风阵阵,农民在那些富饶的土地上种植水果蔬菜。我们 的后院满是结着鲜嫩果实的绿树。在那狭窄的滨海平原背后,你可以看到风景如画的山脉,那里的果园和橄榄林随着起伏的山丘呈阶梯状分布。

        共有七个人住在甘耐姆这个房子里,因此我家无疑是十分忙乱的。我是父母的第二个孩子,和我的哥哥纳吉,弟弟妹妹(莱拉、纳比和艾哈迈德)关系都很好。还有 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阿里,他比我母亲生的孩子们略大几岁。我父亲在娶我母亲之前成过几次亲,他和以前的妻子共同养育了阿里。

        我和纳吉的关系最好,他比我大一岁。虽然我很爱我的哥哥,但是,他和大多数男孩一样,有着恶作剧的天分,常常弄得我十分害怕。

        比如吧,我天生就很怕蛇。有一天,纳吉拿着他的零花钱,偷偷溜到集市买了一条塑料蛇,随后很礼貌地敲我卧室的门。当我开门的时候,他冲着我调皮地笑了笑, 猛地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我以为那是一条真蛇,登时尖叫了起来,把整个房子的人都吓了一跳,我扔下蛇,一边叫喊着,一边飞似地跑开了。

        我父亲那时碰巧在家,赶忙冲过来处理这个危机,还以为是土匪来谋杀我们,最终他却发现是纳吉让我大喊大叫。而此刻纳吉正在骄傲地挥舞着假蛇,父亲死死地瞪 了我哥哥许久,才想起动用父亲的威吓。

纳吉依旧执迷不悟,大叫的声音盖过了父亲的吼叫:“纳伊瓦是个胆小鬼!我在教她如何变得勇敢。”

如果我们能够预见以后的事情,知道成群的蛇会经常造访我们在阿富汗山上的房子,我也许会感念我的哥哥。

别墅楼上的阳台,是我最喜欢的地方,那是小女孩逃离到梦境的绝佳选择。我曾经花去无数的美妙时光窝在那里看书。通常,在看完几章之后,我会用手指 按住书页,向远处看着,看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我们所在社区的房子密密匝匝地挨着,一些小商铺散布其中。我喜欢端看忙碌的交通,人们在社区中穿梭往来。在他们完成日常的工作后,便回家休息,享 受家中的美食,与家人团聚。

我们社区中的很多家庭来自其他地方。我的家人来自也门,一个公认的美丽而遥远的国度。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祖先会离开那里,但是很多也门 的家庭移民到周边的国家,因此人们说,也门的血液流淌在整个阿拉伯世界里。通常,我们的也门祖先是因为贫穷才变卖了牛羊,关闭了房舍,放弃了荒凉 的土地,永远离开了熟悉的城市和旧日的朋友。

我能想象我的先祖们坐在家里,男人们可能正嚼着加特树的叶子,炫耀着弯曲的匕首,而女人们,眼睛上涂抹着黑色的眼影,安静地听着男人们讨论干涸土 地上的挑战或者那些已经失去了的机会。旧日的香料贸易已经衰亡,而雨水太少,也不够浇灌作物。面对着嗷嗷待哺、面黄肌瘦的孩子,我的先祖们无奈地 爬上高大的骆驼,向棕色山丘掩映下的绿色峡谷艰难跋涉。

在我的先祖到达叙利亚的时候,他们在地中海沿岸,就是我出生并度过童年时光的大型港口城市建立了自己的家园。拉塔基亚,两千多年前的文字就记载了 这座拥有堂皇建筑和优良港口的城市。面朝大海,背靠沃土,拉塔基亚这座城市被很多民族觊觎,并曾先后被腓尼基人、希腊人、罗马人和奥斯曼人占领, 像其他古城一样,它曾多次被毁坏而后重建。
在我嫁到沙特阿拉伯的吉达之前,我的生活仅限于我的家庭、我的学校、我的故乡拉塔基亚和我的祖国叙利亚。
 
作为女儿,我很为父母骄傲。当我渐渐长大,明白了周围人的议论时,我开始意识到那些有关我们家庭外在和内在的优点。我自然为家人的品德高尚、深受 尊重而高兴,但出于少女小小的骄傲,我却因他人对我们外表的赞誉而感到格外欣喜。
  我父亲经商,这是当地阿拉伯男人比较普遍的谋生方法。由于我们这儿并没有女儿协助父亲工作的习俗,我并不了解父亲的日常工作。但是我知道他很 勤勉,天亮就离开家,夜晚才返回。他勤恳的工作使我们有富裕的生活。回首往昔,我相信我父亲对女儿们是宽容有加的,而对他的儿子们却十分严格,他 们的调皮会使父亲大发雷霆。

 母亲留在家里照料我们的日常起居。她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厨师,还是一个做事有条有理的管家。一个丈夫、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让她永远都不得闲。她 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厨房度过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为家人准备的美味佳肴。早上,我们以面包、鸡蛋、奶酪、黄油、涂了蜂蜜的农家干酪和果酱为早 餐;午饭可能是由鹰嘴豆和香料制成的胡姆斯、从菜园里采来的各种新鲜蔬菜、新摘的西红柿和黄瓜、塞满蒜茸的用薄荷腌制的茄子和山核桃仁。我们的晚 饭会在晚上7点到8点间上桌。母亲做的美味的拌有豌豆的米饭、卷着肉的葡萄叶子、秋葵浓汤和羔羊肉饼都会让我们瞪大眼睛,馋涎欲滴。羔羊肉饼是阿 拉伯人最流行
一道菜,由羊羔肉馅与碾碎的干小麦、盐、洋葱和其他香料混合而成。

我和妹妹会帮助母亲料理家务,虽然我们的活并没有那么多。我整理床铺、清洗餐具,不上学的时候,在厨房里帮母亲打打下手。

所有的孩子都由母亲管教。事实上,我小时候,很害怕母亲严格要求我们两个女孩的行为规范。这在我们的文化习俗中很常见,因为女儿是家庭闪耀的光 辉,每个人都希望他们的女儿是完美的。然而对于儿子来说,家人并不在乎他们究竟如何,即便惹出乱子也没什么。如果女孩子胡乱行事的话,整个家庭在 社区里都可能蒙受巨大的耻辱。如果我举止不端,我的父母就很难找到愿意和我们家孩子结婚的家庭了。一个女孩子不小心的行为,可能会对兄弟姐妹的婚 姻大事产生影响。

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并不赞成我的穿着方式。她是一个传统的穆斯林女性,用头巾把头发盖住,用一件长袍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严实,而我却拒 绝穿传统的服装。我不愿按母亲的方式穿衣,甚至不愿把头发盖起来。我宁愿穿那些时髦、漂亮和鲜艳的衣服。夏天的时候,我不愿意穿盖住胳膊的衬衫, 也不愿意穿长至脚踝的裙子。如果她对我的穿衣方式提出异议的话,我会和她争论。如今,我为给她带来那样的痛苦而深感羞愧。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学的时候是多么高兴:我穿了件无袖连衣裙的女生校服。但是当我升到初中后,我就不能像以往那样无视母亲的建议了,为了端庄不得 不在外面穿件夹克衫。

我太喜欢上学了。学校把我的小世界从家庭成员扩展到新的朋友、老师;老师们的脑袋里装了那么多的信息,我都不知道他们的脑袋是怎么运转的。我是个 好奇心很强的孩子,尽可能地阅读了大量书籍,尤其喜欢那些发生在遥远地方和人身上的故事。很快,我就了解了与我同龄的女孩子们的生活,无论她们住 在哪里。

在我们的文化里,男孩和女孩在家庭之外的世界是很少接触的,我上的就是女校。我认识了一些很穷困的学生,他们的贫困给我上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课。 我仍然记得我的一个朋友,她家很穷,她爸爸没钱给她买上课需要的东西,甚至没钱给她买午饭。尽管我家的收入也不多,我还是把我的零花钱、吃的东西 还有上课需要用的东西分给她,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会对我产生影响。当我看到她的表情的时候,感到了巨大的幸福向我袭来。

从那时起我就逐渐体会到,只有在给予之后自己也变得拮据,给予的快乐才格外真切,因为在人们富足的时候给予和分享往往要容易得多。

我还记得另一个朋友,她总像是要哭一样。我很快发现她父亲刚刚和她母亲离婚。我可怜的朋友被强迫与父亲和他新娶的妻子一起生活,甚至不允许见自己 的母亲。知道她的处境,我也痛心不已,每个孩子都希望能在母亲身边啊!我从中明白了分享并不仅仅是给予钱财或物品,而是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认真 地倾听、切实地关心别人的痛楚。

最近,我碰巧遇到了这个儿时的伙伴。当我听到她在后来的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的心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她是自由恋爱,婚姻生活十分幸福。她 说是孩子们带给她最大的快乐,我很理解她的感受。
  学校,对我来说是开阔眼界的好地方,而其他的业余爱好也给我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
  

    与人们认为穆斯林女人保守这个想法相反,我的网球技术很娴熟。尽管从来没有专门的网球衣,但我可以穿着长裙,这样可以不露太多腿,踏着轻便的鞋,练习好几 个小时。我的目标就是正确击球,或者大力扣杀,让我的女对手站在那目瞪口呆。但事实上,运动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直到现在,我还能回想起和朋友们打 网球时发出的阵阵笑声。

  我还喜欢骑我那辆色彩鲜艳的女士自行车。我照旧会选择一条长裙子,以防让旁人看到我的大腿。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跑出去,向拉塔基亚的缓坡进 军。在俯冲的时候,我们的笑声会让旁边的邻居大为惊讶。其他时候,我会骑着车去朋友家或者临近的亲戚家玩。

  有很多年我都沉浸在绘画带来的喜悦当中。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艺术家,在帆布和光滑的陶罐片上描绘各种风景和人像。我花费数个小时调制颜料,只为 了自己的画能进入我这个艺术家的双眼。我的兄弟姐妹无一不为我所画的画而感到惊奇,他们预言纳伊瓦·甘耐姆有一天会成为世界闻名的艺术家。

  现在,这些对我而言都只是奢望了:作为幼小孩子们的母亲,我必须承担很多责任。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能从想象中得到些许乐趣。在我的脑海里,我 想象自己画了很多美丽的风景或者是拥有粗犷线条的人脸,又想象自己吃力地在陡峭的山路上骑着单车,飞快地上下穿行,或者在网球场上打败了一名素未 谋面的对手。

  我希望人们会说纳伊瓦·甘耐姆·本·拉登是一位艺术家,虽然她现在都找不到颜料;或者说她是一位自行车手,虽然她现在也没有自行车;再或者说 她是一名网球手,即使她既没有网球,也没有球拍,更没有球场。

  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有他们各自的爱好,不过我们都喜欢弹奏乐器。我家的客人经常会听到从家里不知什么角落传来的吉他声。我哥哥甚至曾送过我一台 手风琴当礼物。我拉手风琴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因为我既不苗条,个子又不高,显然不适合手风琴这种身材高大的音乐家才能演奏的乐器。
  最美的时光莫过于夏天,很多亲戚都来我们家做客,而我最喜欢见我爸爸的姐姐,阿丽娅。她住在沙特阿拉伯的吉达。阿丽娅姑妈无论怎么打扮都非常 漂亮,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印象深刻。她见我们的时候总是穿得十分时尚。所以当知道她在沙特阿拉伯的家里穿着希雅伯时,我非常惊讶。希雅伯是将全身都 遮住的穆斯林传统女性服装,包括身体、脸和头发。但在叙利亚,她就会换上优雅但不奢华的女装,只盖住手臂和腿。有时她也会在头上围上一层薄纱巾, 但不会挡住脸。
 
作为女儿,我很为父母骄傲。当我渐渐长大,明白了周围人的议论时,我开始意识到那些有关我们家庭外在和内在的优点。我自然为家人的品德高尚、深受 尊重而高兴,但出于少女小小的骄傲,我却因他人对我们外表的赞誉而感到格外欣喜。
  我父亲经商,这是当地阿拉伯男人比较普遍的谋生方法。由于我们这儿并没有女儿协助父亲工作的习俗,我并不了解父亲的日常工作。但是我知道他很 勤勉,天亮就离开家,夜晚才返回。他勤恳的工作使我们有富裕的生活。回首往昔,我相信我父亲对女儿们是宽容有加的,而对他的儿子们却十分严格,他 们的调皮会使父亲大发雷霆。

  母亲留在家里照料我们的日常起居。她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厨师,还是一个做事有条有理的管家。一个丈夫、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让她永远都不得闲。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厨房度过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为家人准备的美味佳肴。早上,我们以面包、鸡蛋、奶酪、黄油、涂了蜂蜜的农家干酪和果酱为早 餐;午饭可能是由鹰嘴豆和香料制成的胡姆斯、从菜园里采来的各种新鲜蔬菜、新摘的西红柿和黄瓜、塞满蒜茸
用薄荷腌制的茄子和山核桃仁。我们的晚 饭会在晚上7点到8点间上桌。母亲做的美味的拌有豌豆的米饭、卷着肉的葡萄叶子、秋葵浓汤和羔羊肉饼都会让我们瞪大眼睛,馋涎欲滴。羔羊肉饼是阿 拉伯人最流行的一道菜,由羊羔肉馅与碾碎的干小麦、盐、洋葱和其他香料混合而成。

  我和妹妹会帮助母亲料理家务,虽然我们的活并没有那么多。我整理床铺、清洗餐具,不上学的时候,在厨房里帮母亲打打下手。

  所有的孩子都由母亲管教。事实上,我小时候,很害怕母亲严格要求我们两个女孩的行为规范。这在我们的文化习俗中很常见,因为女儿是家庭闪耀的 光辉,每个人都希望他们的女儿是完美的。然而对于儿子来说,家人并不在乎他们究竟如何,即便惹出乱子也没什么。如果女孩子胡乱行事的话,整个家庭 在社区里都可能蒙受巨大的耻辱。如果我举止不端,我的父母就很难找到愿意和我们家孩子结婚的家庭了。一个女孩子不小心的行为,可能会对兄弟姐妹的 婚姻大事产生影响。

  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并不赞成我的穿着方式。她是一个传统的穆斯林女性,用头巾把头发盖住,用一件长袍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严实,而我 却拒绝穿传统的服装。我不愿按母亲的方式穿衣,甚至不愿把头发盖起来。我宁愿穿那些时髦、漂亮和鲜艳的衣服。夏天的时候,我不愿意穿盖住胳膊的衬 衫,也不愿意穿长至脚踝的裙子。如果她对我的穿衣方式提出异议的话,我会和她争论。如今,我为给她带来那样的痛苦而深感羞愧。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学的时候是多么高兴:我穿了件无袖连衣裙的女生校服。但是当我升到初中后,我就不能像以往那样无视母亲的建议了,为了端庄 不得不在外面穿件夹克衫。

  我太喜欢上学了。学校把我的小世界从家庭成员扩展到新的朋友、老师;老师们的脑袋里装了那么多的信息,我都不知道他们的脑袋是怎么运转的。我 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孩子,尽可能地阅读了大量书籍,尤其喜欢那些发生在遥远地方和人身上的故事。很快,我就了解了与我同龄的女孩子们的生活,无论她 们住在哪里。

  在我们的文化里,男孩和女孩在家庭之外的世界是很少接触的,我上的就是女校。我认识了一些很穷困的学生,他们的贫困给我上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 课。我仍然记得我的一个朋友,她家很穷,她爸爸没钱给她买上课需要的东西,甚至没钱给她买午饭。尽管我家的收入也不多,我还是把我的零花钱、吃的 东西还有上课需要用的东西分给她,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会对我产生影响。当我看到她的表情的时候,感到了巨大的幸福向我袭来。

  从那时起我就逐渐体会到,只有在给予之后自己也变得拮据,给予的快乐才格外真切,因为在人们富足的时候给予和分享往往要容易得多。

  我还记得另一个朋友,她总像是要哭一样。我很快发现她父亲刚刚和她母亲离婚。我可怜的朋友被强迫与父亲和他新娶的妻子一起生活,甚至不允许见 自己的母亲。知道她的处境,我也痛心不已,每个孩子都希望能在母亲身边啊!我从中明白了分享并不仅仅是给予钱财或物品,而是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 认真地倾听、切实地关心别人的痛楚。

  最近,我碰巧遇到了这个儿时的伙伴。当我听到她在后来的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的心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她是自由恋爱,婚姻生活十分幸 福。她说是孩子们带给她最大的快乐,我很理解她的感受。
  学校,对我来说是开阔眼界的好地方,而其他的业余爱好也给我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
  

    与人们认为穆斯林女人保守这个想法相反,我的网球技术很娴熟。尽管从来没有专门的网球衣,但我可以穿着长裙,这样可以不露太多腿,踏着轻便的鞋,练习好几 个小时。我的目标就是正确击球,或者大力扣杀,让我的女对手站在那目瞪口呆。但事实上,运动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直到现在,我还能回想起和朋友们打 网球时发出的阵阵笑声。

  我还喜欢骑我那辆色彩鲜艳的女士自行车。我照旧会选择一条长裙子,以防让旁人看到我的大腿。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跑出去,向拉塔基亚的缓坡进 军。在俯冲的时候,我们的笑声会让旁边的邻居大为惊讶。其他时候,我会骑着车去朋友家或者临近的亲戚家玩。

  有很多年我都沉浸在绘画带来的喜悦当中。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艺术家,在帆布和光滑的陶罐片上描绘各种风景和人像。我花费数个小时调制颜料,只为 了自己的画能进入我这个艺术家的双眼。我的兄弟姐妹无一不为我所画的画而感到惊奇,他们预言纳伊瓦·甘耐姆有一天会成为世界闻名的艺术家。

  现在,这些对我而言都只是奢望了:作为幼小孩子们的母亲,我必须承担很多责任。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能从想象中得到些许乐趣。在我的脑海里,我 想象自己画了很多美丽的风景或者是拥有粗犷线条的人脸,又想象自己吃力地在陡峭的山路上骑着单车,飞快地上下穿行,或者在网球场上打败了一名素未 谋面的对手。

  我希望人们会说纳伊瓦·甘耐姆·本·拉登是一位艺术家,虽然她现在都找不到颜料;或者说她是一位自行车手,虽然她现在也没有自行车;再或者说 她是一名网球手,即使她既没有网球,也没有球拍,更没有球场。

  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有他们各自的爱好,不过我们都喜欢弹奏乐器。我家的客人经常会听到从家里不知什么角落传来的吉他声。我哥哥甚至曾送过我一台 手风琴当礼物。我拉手风琴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因为我既不苗条,个子又不高,显然不适合手风琴这种身材高大的音乐家才能演奏的乐器。
  最美的时光莫过于夏天,很多亲戚都来我们家做客,而我最喜欢见我爸爸的姐姐,阿丽娅。她住在沙特阿拉伯的吉达。阿丽娅姑妈无论怎么打扮都非常 漂亮,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印象深刻。她见我们的时候总是穿得十分时尚。所以当知道她在沙特阿拉伯的家里穿着希雅伯时,我非常惊讶。希雅伯是将全身都 遮住的穆斯林传统女性服装,包括身体、脸和头发。但在叙利亚,她就会换上优雅但不奢华的女装,只盖住手臂和腿。有时她也会在头上围上一层薄纱巾, 但不会挡住脸。
 
男孩们爬上树,在他们刚要摘到苹果时,一大帮男人开始向他们的方向跑来,并生气地喊叫着,还挥动着皮鞭。

  “偷苹果的贼!”他们喊道,“从树上下来!”

  由于无路可逃,我哥哥和他的朋友们只好慢吞吞地从树上爬下来,准备面对那些男人。他们刚下到地面,那群男人就用粗皮鞭狠狠地抽打他们。说时 迟,那时快,纳吉冲奥萨玛大喊:

  “快跑,使劲跑!”

  奥萨玛是他们的客人,不让客人受到伤害是很重要的。纳吉也知道阿丽娅姑妈特别疼爱她的第一个儿子,他不想带着有关奥萨玛的坏消息回家。

  在纳吉的催促下,奥萨玛逃离了冲突现场。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帮男人认定逃跑的那个男孩才是罪魁祸首,所以一定要抓住奥萨玛。他们一直追,直到 追上奥萨玛,用手中的皮鞭吓唬他。没有了亲戚和伙伴的保
护,奥萨玛被这群人中最壮的一个抓住了。那个人弯下身,咬了奥萨玛的胳膊一口,直至今日, 他的胳膊上还有一道伤疤。

  奥萨玛把那人的牙从自己的肉里拔出来,推开他,面对那些愤怒的人,他说:“你们最好别惹我。我是来你们国家旅行的,我不能让你们就这么打 我!”

    可能是因为奥萨玛强硬的姿态吧,那些人竟然转变了态度。他们放下皮鞭,盯着他看了良久,说道:“我们放了你,因为你是我们国家的客人。”就在这时,我哥哥 和他的朋友们也已经成功逃脱了。偷苹果的贼们也得以团聚,并且回到安全的地方。奥萨玛的伤口被清理并包扎起来,使他得以免受感染的痛苦。
  童年快乐的时光过得实在太快了,当我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在我和表哥之间一种莫名的情愫萌动了起来。我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奥萨玛 和我的关系很特别。尽管奥萨玛什么都没有说过,但每当我走进房间时,他棕色的眼睛总会熠熠发光。当感受到表哥的殷切关注时,我也会激动得像心里有 只小鹿在横冲直撞一般。很快,我们隐藏的情感变得公开了,而这也永远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第二章  纳伊瓦:婚姻生活

  在我们的文化中,大多数女孩都早早嫁人。在我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我那躁动的心就把我引向嫁给奥萨玛的意念中。虽然我对成人的生活知之甚少, 但我喜爱他的一切,他的外表,他温和的谈吐,还有他强悍的性格。

  在穆斯林世界中,妇女嫁给自己的表兄弟是很普遍的。这种结合很受欢迎,因为这样保留了家庭的完整性,避免了潜在的财产继承问题——如果这是一 个需要考虑的因素的话。

  从他望着我的眼神,我知道奥萨玛也喜爱我,虽然家人并没有公开讨论过我们的感情和婚事。在家长认可之前,我们是不能谈论爱情和婚姻的。不过在 奥萨玛那里,一切都进展得太过缓慢。

  奥萨玛的沉默逐渐使我厌烦,我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向父母们说明我们希望成亲的事。但是奥萨玛依旧冥顽不化,一言不发!事实上,当他在某次闲聊 中和我提起结婚的时候,他似乎很难说清自己的意思。还记得我望向他眼睛的时候,我曾暗自思忖,我的表哥竟然会比面纱下的处女还要羞涩。

  最终,在我十四岁左右的时候,奥萨玛找到了开口的勇气。那年夏天,他们来叙利亚拜访我们,待了很长时间,我俩每天都泡在一起。当他们返回沙特 阿拉伯时,他和他妈妈谈到了定亲的事。阿丽娅姑妈对这桩婚事很满意,她的儿子要娶自己兄弟的女儿,这会使我们两家的关系更加亲近。

  在穆斯林世界里,女人们通常需要安排烦琐复杂的婚礼程序。在儿子出生的那一刻起,母亲就要动用自己一切的社会关系为儿子寻觅一个合适的伴侣。 细心的母亲会考虑有着良好门风人家的女儿,这个姑娘要健康,样貌还得可人。一旦选定合适的对象,两位母亲就会讨论这门婚事。如果母亲们都表示满 意,父亲们就可以开始准备彩礼和嫁妆了,有的时候是珠宝首饰,有的时候就是现金。在适当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两位新人对方的情况。人们通常会信任父 母为自己作出的选择,孩子们很少拒绝;当然,如果孩子拒绝父母的意见,他们也不会强加干涉。

  幸好,我们的婚事不用安排这些烦琐的细节。不仅因为奥萨玛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也因为阿丽娅姑妈倾向于让她有主见的儿子自己决定婚姻大 事。她找我的父母商量过,而后我的父母向我透露了这些。

  我没有被告知那次谈话的细节,出于礼貌,我也不好意思询问。让我惊讶的是,在我听到奥萨玛想娶我,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的时候,我母亲竟然反对 这桩婚事。她反对这事的原因不是对奥萨玛有什么看法,而是不希望我搬到那么远的地方。

  母亲恳求我道:“纳伊瓦,请不要同意这桩婚事吧!我希望你能够离我近些,我的女儿。如果你去了沙特阿拉伯,我们要多久才能见上一面啊!”

我看了母亲良久,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说的很对,一旦我搬到沙特阿拉伯,我就很少会回家了,那时候,人们并不像现在一样有太多的机会旅行。我能感受 到母亲的悲伤,对于一个阿拉伯母亲来说,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能经常和自己满堂的儿孙团聚。

  和奥萨玛结婚,也意味我的人生将从此改变,剧烈地改变。在搬到沙特阿拉伯后,我需要头戴面纱。奥萨玛很保守,因此我还需要长在深闺,深居简 出,很少有机会离开自己小家的范围。

  尽管我知道我的回答会让母亲伤心,我还是肯定地回答道:“这是我的生活,母亲。我爱他,我要嫁给他。”

    我向来都是一旦决定就十分坚决地去做。没有人能阻止我嫁给奥萨玛。

    1974年,我结婚了,在我将近十六岁的时候。我的丈夫十七岁。
  举行婚礼的时候,尽管我岁数小,但是在心智方面却是成熟而坚定的。我并没有丝毫恐惧与不安,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的礼服洁白而高贵,我的发 型优雅而别致。我知道自己非常非常漂亮。我迫切地希望我的新郎能够喜欢我的妆容。
 
虽然在叙利亚婚礼是值得炫耀的事件,我的婚礼却刻意被安排成低调而小规模的活动。婚礼在我家举行,一切都严格执行我要嫁的男人家保守的信条。我们 特意把女性客人和男性客人安排在房间的两边。在简要的仪式之后,相对独立的聚会由标准的叙利亚菜品开始,有烤肉、碎麦乳鸽和羔羊肉饼,还有很多甜 品。但是我并不觉得饿,只吃了一点点。这个夜晚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我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任何欢快的事都被禁止。没有音乐伴奏,没有歌声。热爱跳舞的人也只能按兵不动。笑声和笑话只能小声进行。整个晚上小声闲谈就算得上是最热闹的 事情了。但是,我依然感觉很幸福,因为我可以从奥萨玛的脸上看到幸福甜蜜的表情,他对我很满意,也认可我的选择。在十五岁的时候,我从一个女孩儿 变成了一个女人。是夜,我的身,我的心,都变为一个已婚女人了。

  纵然这样,还是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发生。尽管奥萨玛和他的家人在叙利亚停留了一段时间,好让我们习惯并适应彼此关系的转变,但是奥萨玛却 要独自回到沙特阿拉伯。我的官方旅行文书还没有准备好。即使我嫁给了那个王国最富有最有影响的家庭之一,准备那个文书依然需要大量的时间。我只能 呆在父母家,作为一个女学生,等待我作为奥萨玛·本·拉登的妻子被批准成为沙特的公民。

  对于延期,母亲比我要高兴多了。而我却热切盼望在一个新的国度生活,也渴望着作为一个已婚女人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后面的几个月,我都很难安定下来,我一边徒劳地想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一边热切地盼望奥萨玛的来信。从他的信中,我看出我年轻的丈夫也热切盼望 着与我团聚。

  终于,在我无法再忍受相思之苦时,父亲告诉我,我前往沙特阿拉伯的居住和旅行文书都被批准了。奥萨玛和他的家人很快会回到叙利亚,护送我去吉 达:对于我这个穆斯林妇女来说,独自旅行是不合适的。


 由于我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除了耐心等待我丈夫、他母亲和他继父之外,我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他们说我父亲也会陪着我,他会住在吉达,直到 我安顿好。

  敲门声响得太迟,但它终于来了。虽然我们互相之间仍有些羞涩,但是当我看到我丈夫的脸时,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在一两天内,我们就 要出发去吉达了。

  出发那天,我浑身都是劲,跑来跑去,反复检查行李,一次次跟家人告别。虽然我知道以后一切都不同了,但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快乐。我注意到家人 脸上沮丧而悲伤的表情,于是努力克制了自己即将远行的兴奋和激动。我实在不想伤害爱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母亲。然而,在最后要告别的时刻,我还是 对未来的旅程表现得有些迫不及待。

  那是我第一次乘坐飞机,却没有感到一丝害怕。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告知人的命运是被上帝之手掌控的。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无所畏惧。

    我并不惧怕死亡,而那天,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一切都在眨眼之间改变了。从那时起,我丈夫便是家中的主导。绝大部分时间,他的决定会统领我的生活, 也会统领我们的孩子们的生活。而从现在开始,我将过上一种约制严格的生活,不用奢望某天能开车外出或者出去工作。

  随后就是可怕的面纱。这也将是我第一次用黑色的纱巾盖住脸和身体。就算我穿了一件长及小腿又有着长袖的裙装,在沙特阿拉伯也依然不够保守,在 这个国度,除了直系亲属,任何人都不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肌肤或者头发的任何部分。

  我为注定要发生的事做着准备。阿丽娅姑妈(此时,她已经成了我的婆婆)给我准备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它叫做阿巴亚,一块黑色的丝巾,还有一块 薄的面纱。阿巴亚就是一个有着长袖的披风,在前面开口,没有扣子,也没有扣环。虽然在叙利亚的时候我没有必要遵循新的习俗,但是我依然听从阿丽娅 姑妈的指引,在飞机上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了。

  我坐在那,从头到脚包裹成黑色。由于住在城市的沙特妇女连眼睛也不能露出来,我整张脸也被遮了起来。突然,我感到一阵恐慌,想着当我离开自己 的座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能在人群中看清方向并安全穿过人群吗?如果我被绊倒,撞到小孩子该怎么办呢?

  那时,我看了看奥萨玛,他冲我笑了笑。看得出他对我没有太折腾就戴上面纱十分满意,虽然透过面纱说话有点奇怪。年轻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 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很快飞机就着陆了。我强迫自己走路,尽管双眼都被遮住。感谢真主,透过脸部薄薄的面纱,我仍拥有良好的视野和坚实的脚步。我庆幸这层黑纱并没 有阻碍我,也没有伤到旁人。

  在奥萨玛和他继父办理入境手续时,我和阿丽娅姑妈站在后面等待。然后,我们登上一辆黑色轿车,向位于吉达的我丈夫的家驶去。

  尽管只能透过黑色的面纱去看吉达这个城市,但我并没有失望,因为吉达被誉为“海之新娘”。吉达的一切都是美丽的,不论是碧蓝的大海,宽阔的林 荫路,还是别致的民居。此外,由于一直在海港城市拉塔基亚长大,我也喜欢与海为邻。

  数百年来,吉达只是朝圣路上的一个小小驿站,是通向圣城麦加的必经之路,而麦加则深入内陆47英里。但是,当欧洲人意识到他们对阿拉伯世界的 乳香精油和没药的渴望时,阿拉伯商人发迹了,他们为香料贸易建造船只,设立海港。

  1945年,我出生之前13年,据说吉达只有两万五千人口。而在1974年,我在吉达安家的时候,它已经成为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了。

  奥萨玛告诉我吉达发展得太快了,已经被人口过量的问题困扰着,尤其是在特定的穆斯林假日,至少有一百万人来朝圣,使城市人口激增一倍。即使我 到的时候不是信徒朝圣的时节,我仍能感到吉达的喧嚣与悸动。后来我才知道,石油的发现,给这个港口城市带来了大量能源,在我到达吉达后6年,它已 经拥有两百万人口了。

  我还是最希望看到我丈夫成长的家,而我所看到的并没有让我失望。阿丽娅姑妈的家位于吉达的穆什拉夫地区,那是一个舒适的社区,附近有一些商店 和清真寺。我们的房子是一幢二层的小楼,虽然还没有仔细端看,但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新婚居所。得知阿丽娅姑妈和她丈夫为奥萨玛和我单独安排了整层楼 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因为这可以让我们有自己的空间。

  我记得自己在新家的舒适自在,就好像我已经在那儿住了很多年一样。我脑中至今还能回想起刚到的那几周我忙于安顿各种事情,那真是美好的一段时 光。
  与我在叙利亚的童年生活相比,现在的生活很是不同。我的丈夫花了好长时间,耐心地给我讲解为什么我需要做一个顺从的穆斯林女人。“纳伊瓦,” 奥萨玛说, “对我来说,你是珍贵的珍珠,我要保护你。”他令人放心地笑了笑,保证道:“正如大海中的贝壳保护珍贵的珍珠一样,我也会努力保护你。” 
 
听到奥萨玛愿意保护我,我很骄傲;他也让我慢慢理解了女人需要深居简出的原因。我从未反抗过,因为对如何理解我们的信仰来说,我丈夫是个专家。

  我和丈夫作了决定,我不再继续以往的学业,虽然我个人会在丈夫的帮助下学习一些宗教方面的知识。奥萨玛熟知这些知识,是这方面的一个称职的老 师。奥萨玛的生父就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教徒,他要求儿子们恪守信仰。而奥萨玛,正是得到指点最多的那个。

  本着这个有意义的目的,我花了很长时间坐在花园中阅读《古兰经》——它是伊斯兰世界中最神圣的文本。其中包含真主赋予先知穆罕默德(愿他安 宁)的指示。圣训也十分重要,它被称为“传统”或者记录先知穆罕默德言行的文字。虽然很多学者和教士都能背诵这些教义,但是当我知道我年轻的丈夫 可以完全背诵所有教义的时候,我还是十分惊讶。  

  我也希望能和他一样。

  相较之下,吉达是座迷人的城市,一直都使我愉快。古老吉达的律动依旧,那里有很多传统的房子,有着小小阳台,阳台上有蕾丝屏障,把女人们隔在 里面,她们可以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忙碌的人群,做生活的观察者而并不参与其中。人们说,过去阳台会加上护栏加固,以避免骚扰和抢劫发生。

  这些老房子与环绕沙特阿拉伯的新世界相映成趣。现代建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在这些昂贵的玻璃背后,熙来攘往的人们与那些有着蕾丝窗户的女士毗 邻而居,而女人们一定在想她们如何找到让自己安全舒适的世界。

  我丈夫决定雇一个本地的仆人来帮我照料日常杂务和厨房里的琐事。他雇了一个叫赞赞的埃塞俄比亚女佣,我相信她一定很高兴在我们家谋职,因为她 会得到尊重。

  每天清晨,我丈夫不需要任何闹钟就能醒来,在太阳升起之前起床,就像在正午起床一样轻松。他会离开家,快步走到附近的清真寺,其时,有人会通 过喇叭召集信徒们前来祷告。如果你没有听过,可能无法想象,但祷告声对我来说就像悦耳的音乐。

真主万岁!真主万岁!真
万岁!

我见证除却真主别无神祗。我见证除却真主别无神祗。

我见证除却真主别无神祗。

我见证穆罕默德为真主之信徒!我见证穆罕默德为真主之信徒!

我见证穆罕默德为真主之信徒!

祷告吧!祷告吧!祷告吧!

吾将成功!吾将成功!吾将成功!

真主万岁!真主万岁!真主万岁!

除却真主别无神祗!

  沙特阿拉伯人是幸运的,因为该国政府在每个社区里都设立了清真寺,因此所有人都不用走太多路就能完成一日五次穆斯林祷告的义务。祷告时间十分 特殊,也受到了极大重视,有专设的时间为所有穆斯林信徒们向真主祷告。在祷告的时间,整个国家的店铺关闭,商业暂歇。

  晨祷,需要在晨曦微露和太阳升起之间进行。虔诚的男人们仔细观察,为了不错过最好的时间。午祷在正午进行。这次祷告一直要持续到大约12点 40分左右(即太阳在落山之前已走完太阳照耀时间的九分之五)。紧随下午祷告其后的是傍晚祷告,一定要在开始日落和太阳完全落山之间完毕。每天最 后一次祷告应该在天色变暗直至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进行,这是一天中最长的一次祷告。

  当奥萨玛在清真寺祷告的时候,我会在家祷告,有时在卧室,有时在客厅,有时在阳台上。在沙特阿拉伯,妇女们不去附近的清真寺祷告。然而所有穆 斯林信徒都知道,不必找一个特别的地方才能祷告。任何穆斯林都可以在路边跪倒,向真主祷告。
  我们的宗教有着很多要求,但是我丈夫和我却从不厌烦,愉悦地尽着义务。当一个人向真主虔诚地祷告的时候,他会得到内心的满足。
 
奥萨玛的晨祷不会花太长时间。他回家以后,我们一起吃早饭。他的口味很简单,仅仅是一片抹了油或者放了百里香的面包,就会让他十分满足,就像是吃 到了最好的那块肉一般。“纳伊瓦,别担心。”他说,“有什么就吃什么,一切都是真主给予我的,我都会真诚地感谢他。”当然,我会在早饭时为他准备 奶酪、面包、鸡蛋和酸奶。我还知道奥萨玛从小就喜欢一道菜——在西葫芦中塞满骨髓。这道菜很快成为我的最爱。

  我一心给丈夫做健康的食物,因为他的日子漫长而辛苦。他不但要上学,必须要专注于自己的课程,还要照顾家族的生意,庞大的本·拉登建筑公司。 我丈夫一心想做好自己的工作,所以他常常工作到很晚。

  早饭后,我们会简单聊一聊。随后,他换下阿拉伯长袍,那是沙特的一种服装,长及脚踝,是祷告和其他活动时合适的装束,换上熨烫整齐的学校制 服,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我丈夫十分高大,他的身段使他所有衣服都需要由指定的裁缝裁制。他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受到什么叫 做完美。

  我会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离开我们住的地方,心里因为一整天见不到他而感到失落。奥萨玛是阿尔萨格模范学校的学生,那是一所男子高中。虽然我从来 没有进去过,但我丈夫开车载我路过几次,我看到学校里有着现代的建筑,有两层的楼房,在吉达闹市附近。这所学校是沙特阿拉伯第三个国王,费萨尔国 王策划的特别项目,为此奥萨玛深感自豪。费萨尔国王目睹了这个学校的进步,直至1975年惨遭暗杀。奥萨玛在11岁的时候开始在这所学校上学,于 我们结婚两年之后的 1976年从这里毕业。

  奥萨玛说他上的是沙特阿拉伯最好的中学,那里的课程水准很高,因此毕业生能有机会进入任何好大学。大部分老师都来自英国,所以奥萨玛的英语十 分流利。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上了通常都有的数学课、生物课、历史课,毫无疑问还有宗教课。

  放学以后,他会为家里的建筑公司尽一份力。尽管他是本·拉登的儿子,奥萨玛还是会同工人一起做最复杂最危险的工作。他知道如何操作大型机器, 包括那些在开掘山路时才会用到的巨型铁铲。他还铺过路,虽然他说他最喜欢在沙特的沙漠中挖掘坚硬的巨石,建造安全隧道。

  虽然他相对年轻,但是兄长们却十分信任他的能力,让他主管艾卜哈的一个特殊建筑项目。艾卜哈位于吉达南部,开车需要几个小时。为了节省时间, 大部分人从吉达到艾卜哈都选择乘坐飞机,但是由于奥萨玛的父亲是在撞机中丧生的,我从来也没提起过乘坐飞机的事情。而且,我丈夫也继承了足够多的 钱,可以用来购买最新的汽车,并且享受在路上飞驰的快乐。他对我说:“不要担心,这一路会很安全的,因为我父亲亲自负责了从吉达到艾卜哈这条路的 铺筑,它是最好的。”我相信奥萨玛说的是事实,因为我常听到家里人谈论那条路有多么好;但是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比别人省很多时间,因为他开得实在 是太快了。但是我对这件事保持缄默,因为我丈夫并不希望女人提出反对意见。

  每当奥萨玛离开家去学校,我的生活就变得很规律。梳洗完毕,我会喝一点茶,和阿丽娅姑妈聊聊最近发生的事,从皇室家族到如何重新装修她的房 子。我特别喜欢听她讲那些有关庞大的本·拉登家族的故事,也和她谈论奥萨玛讲过的事。尽管她已经有15年不是那个家族的一员了,但她仍然知道很多 有关他们的事情。

  我慢慢了解了本·拉登家族,尽管在参加家庭活动的时候我很腼腆,毕竟我是最年轻也是刚嫁过来的媳妇。在年长一些的妻子谈话的时候,我安静地坐 着聆听。回想那时,我想最年长的妻子一定担心我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吧,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我记得在一次妇女聚会时,奥萨玛的某个姐姐戏称本·拉登家的三个儿子都是“疯子和病人”。这个嫂子笑着说道:“最疯狂的在天上,他是飞行员萨利姆,他开飞 机总是那么轻率,每个人都担心他这一次飞行就是最后一次了。第二疯狂的在海里,拉登开船的时候总是那么不小心,害得家人都担心他会消失在海浪中, 或者在海里遇难。第三疯狂的在地上,奥萨玛在沙漠中开车开得太快,他可以从车里飞出去,然后能飞到别人都无法爬上去的险峰。我们担心奥萨玛会在飙 车中丧命。”

  我知道那位嫂嫂在开玩笑,我丈夫和他两个哥哥并不疯狂。然而,当奥萨玛的哥哥萨利姆在一次坠机中身亡后,本·拉登家族的女人们开始心惊胆战 了。

  除了痴迷带着强劲发动机的汽车,我丈夫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更喜欢大自然。他在路上飞速驰骋,到达沙漠的时候,他会把车放到一边,走上长长的一 段,那是最让他满足的事情。他喜爱一切真主创造的物种,小到地球上最微小的植物和动物,他都喜欢。

  见过阿丽娅姑妈后,我会认真研读《古兰经》,在我们家的花园里认真学习上几个小时。

  有时,我会给母亲打电话,聊聊叙利亚家里的事情。尽管我经历过远离父母兄弟的伤感时刻,但悲伤却没有持续,因为我知道我就在自己丈夫的身边, 我属于这里。

  然后,我会花一些时间在我的爱好上。我对如何安排奥萨玛和我即将拥有的小家格外上心。看着那些装饰典雅高贵的房间,我梦想着有一天我能有机会 装点自己的家。奥萨玛笑笑,说我完全可以负责家里的装饰。

  到达吉达不久,我喜欢上了自己做
服。虽然我穿的衣服都很简单,但是我还是喜欢研究时尚杂志,选择我喜欢的样式,在薄纸上画出样子。如果我有 合适的材料,我会小心地把布料剪成想要的形状,然后再小心地缝起来。或者,我会让我们的司机去购买布料或者生活用品。对这个一直生活在也门村庄的 男人来说,识别女人衣服布料的重量和颜色真是很不容易,也很容易混淆。现在回想起那些费劲的交谈,我都想笑,尽管当时并不可笑。

  但是沙特阿拉伯妇女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是与世隔绝的。不过我很少感到沮丧,但有时当我感到烦躁,想要换换心情的时候,阿丽娅姑妈会主动陪我去 店铺选购一些漂亮的布料。

  这样的外出也有让人失望的地方。我经常在出售布匹的橱窗或者店铺的门口看到店家张贴的“妇女不得进入”的告示。沙特的大部分商店都是由别的国 家的男人经营的,比如巴基斯坦、印度,或者其他阿拉伯国家。就算妇女能够进入商店,大部分穆斯林妇女在和不是自己家人的男性对话的时候也会感到不 舒服。

  有时,我能成功缝制出一件穿给丈夫看的或者在家庭妇女集会时展示的漂亮衣服。其他时候,我可能会被迫把样衣扔进垃圾箱去。
  我仍在画布上作画,只是比以前少了。
 
我保持了阅读的习惯,但是因为我的目的是想更加通晓我的信仰,我的阅读便以宗教教义为主。

  就算每天我都得一个人待好长时间,我的爱好还是能让我忙碌起来。通常,我在三四点的时候就很累了,那时我会长长地睡上一觉。我会让自己在傍晚 见到丈夫前有充足的时间打扮一下。

  当奥萨玛回到家,我们会简单聊聊我们一天的事情,然后一起吃晚饭。有时我们单独吃,但大多数时间与阿丽娅姑妈和她的家人一起吃,那真是愉快的 经历。自然,必要的祷告会打断一般的聊天,男人们冲向清真寺,而女人们则在家中祷告。

  和家人待一会之后,我丈夫会和其他男人热烈地讨论政治或者宗教话题。在沙特阿拉伯,男人们通常和其他男人一起度过傍晚的时光,而不是陪在妻子 或者家人身边。男人们会在不同人的家里度过傍晚的时光,他们在那里有单独的房间。他们会喝茶或者咖啡,有的还会抽雪茄,尽享朋友之情。

  和所有的沙特阿拉伯妇女一样,我从不参加类似的集会,而是在家里和女人们一起待着。

    晚上,当我丈夫回来时,大家就休息了。

  睡眠的时间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

  在吉达生活了大概一年的时候,我通过阿丽娅姑妈认识了一些女伴。我们时常会互相拜访,有时还讨论各自的丈夫和婆婆。我是比较年轻的新娘,对自 己的丈夫、婚姻或者婆婆都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人生中最幸运的就是住得离麦加很近,它是穆斯林世界中受到天佑的最神圣的城市,离我住的地方只有73公里,或者45英里。我十分喜欢吉达, 但麦加才是我最爱的城市。

  我们的先知穆罕默德就生在麦加,伊斯兰教最大的清真寺——大清真寺——正位于麦加的中心。因此,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穆斯林人会花很长时间梦想 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有幸目睹这座神圣的城市,他们也渴望着碰触麦加的土地。

  在我到吉达不久,奥萨玛就迫不及待地带我去了麦加,除了明显的原因外,还因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选择了他的家庭来维护麦加和麦地那神圣的清真 寺,这使他很自豪,也是穆斯林无尚的荣耀。

  我依然记得我去麦加短途旅行的巨大兴奋。从吉达到麦加,只要一个小时——如果是奥萨玛开车,就更快了。麦加位于海平面910英尺的高度,因此 公路盘旋而上。在我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麦加映入了眼帘,我看到了每个穆斯林都极度渴望看到的景象。

  随后,我下了车。略带梦幻般的眩晕,我向大清真寺的方向走去。令我失望的是,我很快发现自己分心了。尽管没有人要求进大清真寺一定要戴面纱, 但是考虑到奥萨玛的意愿,我还是把面纱戴上了。

  我还不是很适应戴着面纱。尽管常穿长袍的女人们看起来又苗条,又优雅,但是对那些刚刚开始穿的人,就没有那么优美了。面纱靠发夹固定,而右手 需要紧紧捏住长袍,这让新穿的人需要很长时间适应。我记得我曾经担心自己会突然会露出脸,或者突然让长袍下面的衣服露出来。我先调整了一下头巾下 面的面纱,然后用右手紧紧捏住长袍的边缘。当我走过大清真寺的时候,我暗暗祈祷,千万别做什么引人注意的事,不能在朝圣的人们中间让自己丢脸。

  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傻,紧握着衣服,一步一步小心前进。突然,就在那个最神圣的地方,一个漫画形象不合时宜地跃入我的脑海。我记起小时候读的一 只大黑乌鸦被骗丢掉奶酪的故事。可这个寓言不停地在我脑中盘旋,就像打开了一个自动的开关。我绝望地想拯救这个神圣的时刻,这个寓言却在我脑中挥 之不去。

从前,有一只黑色的乌鸦在高高的树上休息。

她的嘴里,叼着一块又大又圆的奶酪。

这时,走来一只狐狸,一只狡猾的狐狸,

“嗯”,他想道,“我要得到那块奶酪。”

“哦,乌鸦啊,”狐狸叫道,“如果你的声音有你身上美丽的

羽毛一半美妙,能听到你唱上一支小曲,我将十分高兴。”

乌鸦从来没有听到如此的赞美。

于是,她张开嘴,开始难听地唱了起来。

奶酪登时掉进了狐狸嘴里。

“哦,不,你夺走了我的奶酪。”乌鸦大声抱怨道。

此时,狐狸舔了舔嘴,说:
“你得到了赞美,而我得到了奶酪。这是多么公平的交易啊!
 
我会不会由于不够优雅而显得像那只大乌鸦一样显眼呢?这个想法带走了原本的害怕,我差点地笑出来。我努力和自己的奇怪念头作斗争,直到被大清真寺 震撼,我对真主的崇敬之情,终于使我平静,并且带走这奇怪的图像。我一筹莫展,在众多光鲜如美丽的冰上舞者般的沙特妇女中间,蹒跚前行。

  当我被安置在单独为女性朝圣者准备的地方时,那只黑乌鸦终于飞走了。我从来都没有和丈夫说起过如此不恰当的想法,他会被这种不敬的想法激怒。 在我跪倒在地,用心虔诚地向真主祷告时,我知道他会宽恕我的罪过,无论罪过大小,都会被宽恕。我的灵魂充满对真主的敬畏,眼里含着泪,泪水大颗大 颗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结婚快一年的时候,我感到了身体的异样。我去找阿丽娅姑妈吐露心声,她说所有的迹象都清楚地表明我怀孕了。

  怀孕是一种绝美的感受。奥萨玛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像所有的沙特男人一样,他真诚地期待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会是一个男孩。我暗自思忖,我们的 头胎是男孩自然再好不过,但是我总是希望能生一个小女儿,那样,我就可以给她穿百褶裙,还可以给她编长长的辫子。但事实上,像所有的母亲一样,我 什么都不期盼,只盼着真主赐予我一个健康的宝宝。

  所有人都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喜上眉梢。我的丈夫和他的家人殷勤地照顾了我九个月,不论是在健康方面,还是在心理方面。因此,我是一个娇 惯的孕妇。我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东西。感谢真主
,在我第一个孩子出生前的几个月,我没有受什么罪。我父母得知这个消息也十分高兴,但却因为不能在幸 福的时刻陪在女儿身边而伤感。

  我怀孕的过程很轻松,却经历了无比困难和痛苦的生产过程。我没有去医院,而由家里有经验的接生婆照料。分娩如此折磨人,以致我焦虑的丈夫宣 布:“从今往后,纳伊瓦都要去医院生孩子。”

  当我看到我第一个孩子的小脸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喜。他很健康,感谢真主的保佑。我们将我们的小儿子命名为阿卜杜拉。第一次生孩子已经是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是1976年,但是我还记得当时喂他所遇到的一些麻烦。我是个年轻而没有经验的母亲,并不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令人高兴的 是,一切都随着时间慢慢解决了,阿卜杜拉也成长为一个健康的蹒跚学步的宝宝。

  阿卜杜拉出生后,奥萨玛又雇了一个叫作纳伊玛的埃塞俄比亚佣人。那是我们幸福的日子!我们是一对不用像别的新人一样操心各种事情的夫妇。我们 有一个健康的儿子,和双方的父母关系很好,有足够的钱花。我们受到真主的保佑。

  我多么希望能一直这么幸福啊!

  我们的小家让我忙碌不停,我丈夫也忙于工作和学校的事情,时间就像大风刮过一样过得飞快。在我心里,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然而一切都在发生变 化。

  阿卜杜拉是个早产儿。在他还不到一岁的时候我又怀孕了。正是在1978年,我刚从十几岁长到20岁,我再次受到保佑,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 阿卜杜勒·拉赫曼。

  在1979年伊始,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我觉得真主一定会保佑我这次能生个女儿。很多沙特的妇女都很嫉妒我,因为儿子在我们的文化里是最珍贵 的,而我,却偷偷地盼望着一个小女孩的降生。

  我丈夫马上就21岁了,他在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大学上学,主修经济和管理,但他对宗教的课程也十分感兴趣。我丈夫也在慈善机构做一些事情, 对虔诚的信徒来说,这也很重要。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公共生活,但是我却在不经意间听到有关改变世界的各种讨论。我听到伊朗遇到的麻烦。伊朗是一个离沙特很近的穆斯林国 家,在那里,示威的人们对伊朗国王不满,倾向于建立一个宗教政府。果然,在1979年,伊朗国王和他的家人被迫逃离,霍梅尼掌握了国家统治权。

  随着我丈夫日益年长、受教育程度逐渐提高,我发现外部世界的更新更广的知识占据了他的头脑。有时,他会偶尔评论自己对世界政治的不满,尤其他 认为伊斯兰教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家里也没有人对他有关政治和宗教的新观点产生不快;奥萨玛在支持伊斯兰教方面享有受到大家的一致称赞。

  一天傍晚,他回到家,突然宣布道:“纳伊瓦,我们要到美国去旅行。带着孩子们一起走。”

  我很震惊,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陪同奥萨玛旅行。那时,阿卜杜拉只有一两岁,阿卜杜勒·拉赫曼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不到一岁。我怀着孕,忙于 照料两个孩子,对于旅行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我们在飞到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地方——印第安纳——之前经过伦敦。奥萨玛说他要见一个叫 阿卜杜拉·阿扎姆的男人。这是我丈夫的事,我并没有问太多。

  我十分担心阿卜杜勒·拉赫曼,因为他在旅途中病得很重,甚至发起了高烧。奥萨玛为我们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安排了一个医生。当得知阿卜德勒·拉赫 曼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时候,我才放松了下来。

  人们会惊奇地发现,我曾到过美国,有时我也问自己对这个国家和它的人民是什么感觉。这个很难回答。我们只在那待了两个礼拜,其中一周,奥萨玛 去了一个叫洛杉矶的地方,去那里见一些朋友。我和孩子们被留在印第安纳,由一个女伴陪伴,在这里,为了她的隐私和安全,我不想透露她的名字。

  这个女伴待人很和气,她带我去她家外面四处转了转,因为我从没有独自出门的勇气。我们甚至还去了印第安纳波利斯第一个大型商场。

  这里的地形看起来很平坦,与沙特阿拉伯大不相同。至于那里的人,就我所经历的短暂出行来说,我渐渐相信美国人是和气善良的,也都很随和。就这 个国家本身来说,我和我丈夫不恨美国,也谈不上喜欢它。

  有一个小事提醒我有些美国人并不了解其他的文化。在我们要离开美国的时候,奥萨玛和我带着两个男孩,在印第安纳的飞机场准备出发。我静静地坐 在椅子里休息,感谢上天,两个男孩也安安静静的。

  突然,我猛地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一个美国人在愣愣地盯着我看。毫无疑问,他不友好的态度是因为我身上的沙特服装,我的面纱、头巾还有长 袍。这个好奇的男人没完没了地在我身边踱来踱去。

  他可能不知道,面纱下我的眼睛也在盯着他呢。那个傻男人费尽心思从一边踱到另一边,每一步都让自己离我更近一些。他扬起下巴,瞪着两只好奇的 眼睛,就像是从他头上掉出来的两只大虫子,他确实是盯着我看来的。不过就算他有足够的时间从每个可能的角度盯着我看,我也不做任何反应。

  我想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想的。我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仔细端详那个好奇的男人。我知道我丈夫是不会允许别的男人靠近我的,所以我也不用担 心了。

  后来,当我和丈夫谈起这个事件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很有意思,并不觉得被冒犯了。那个男人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笑柄,他明显完全不了解戴着面 纱的妇女,穆斯林妇女用黑色的长袍遮住脸和身体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我们返回沙特阿拉伯绝对不是个坏主意。
 
好在阿卜杜勒·拉赫曼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所以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我比较轻松。萨阿德微笑着来到了人世。由于奥萨玛接连得三个儿子,自然祝福声 不绝于耳。

  1979年爆发的一些事件,震动了整个穆斯林世界。但说实话,我是忙于照顾三个孩子无暇顾及外面的事情了。

  1979年12月苏联入侵阿富汗,开始对我们穆斯林兄弟进行残酷的占领。尽管很多沙特人和其他国家的穆斯林对苏联的进攻感到震惊,而我丈夫却 表现得格外激烈。他坚持搜寻阿富汗的新闻,从穆斯林的报纸和国际新闻媒体上寻找。他知道的越多,就变得愈加焦虑。

  我不知道那遥远的国度正发生着什么,但不论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丈夫都深受影响。当我鼓起勇气问他的时候,奥萨玛只是说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控 制着穆斯林的土地。他十分难过,比他看到无辜的穆斯林妇女儿童遭受牢狱之灾或者被折磨至死还难过一万倍。

  他知道事情的后果,但由于实在太可怕而拒绝和我说,然而我丈夫看起来已经是心急如焚了。

  这时的奥萨玛,成熟了许多,他的反应正是男人该有的反应。他处于沙特斗争的前沿,为阿富汗饱受磨难的同胞们提供帮助。一开始,他忙于筹措资 金,以给正在和入侵者展开全面战斗的阿富汗部落首领提供支援。在清真寺中他筹到了数目可观的资金,在本·拉登这个家族中,他也筹到很多资金——这 个家庭是十分慷慨的。所有人都希望能有所贡
献,但没有人像奥萨玛一样在为阿富汗的难民们如此积极地筹钱。

  很快,阿富汗的战争开始大量占据我丈夫的生活。

  奥萨玛制定了前往巴基斯坦的计划,巴基斯坦是阿富汗的邻国,那里也聚集了很多的穆斯林。我丈夫说,他会带着筹到的善款,去购买食品、药品和武 器。等他到达巴基斯坦,他会组织司机开着卡车把这些物资送到阿富汗人民的手上。

  在奥萨玛离开之前,他在吉达买了一幢有着12间屋子的楼房,让我颇为惊奇。这个楼离他母亲的房子不远,他说,那里将是我的新家。我的情感很复 杂;由于我们家人口的增多,的确需要更到大的空间,我很欣慰。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他母亲及家人的陪伴,我爱他们。

  奥萨玛带我去了新的居所,它位于阿扎兹亚村8号,离马卡罗纳街很近。那栋房子由浅色的彩色石头建成。它是那么大,我暗自思忖,自己是`绝不可 能生足够多的孩子把它填满的。

  我们走进去,我看到很多房间陈设很简单,只是由挂在墙上的传统波斯挂毯和阿拉伯风格的靠垫装饰。我设想着我们的家会有惹人喜爱的窗帘和家具, 装修别致新颖,但是谁知道奥萨玛什么时候才能从巴基斯坦回来呢?让我独自跑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去选购家中的器具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我们看过房子不久,奥萨玛安排我们搬到新楼里,然后出发前往巴基斯坦。

  尽管我丈夫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伴侣,但是我能看到他的心思被事业占据,并没有放很多心思在家里或者孩子身上。我通常都很支持他,而且我企盼着战 场上的胜利:一方面,阿富汗人可以脱离危险,重建自己破败的家园;另一方面,如果战争胜利,我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就能回到家中,恢复我们曾经有 过的生活。

  于是,我便独自带着三个孩子生活。

  幸运的是,当时并不知道我们再也无法回到平常的生活。从那时起,奥萨玛在沙特阿拉伯的时间远比在其他国家的时间短。在我们早期的婚姻生活中, 那幢偌大的房子也一直没有变成我想象的样子。

  尽管有佣人帮我照料孩子,还有一个司机帮我购买物品,我的生活仍然像一个旋转的车轮,不能停歇。我不想错过孩子们成长中的任何一个重要时刻, 因此我常常感到疲惫。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在1980年6月,我发现我又怀孕了。

    我怀的第四个孩子精力充沛,常常在里面踢我,把我折腾得够呛。在生了三个儿子后,也该生个乖巧可爱的女儿了,但是在那时,我怎么也无法想象在我肚子里爆发 出如此大能量的竟然是个娇弱的姑娘。这孩子一定又是个男孩!

  幸亏奥萨玛仔细地记录了时间,并于1981年3月我即将临盆的时候回家陪在我身边。当我告诉奥萨玛我得去医院的时候,他兴奋的样子完全不亚于 我生前面三个时的状态。我丈夫是个有使命感的人;他把我放在车里,飞快地向卜克善医院开去,吉达的街上的景象瞬间就变得模糊了。
    尽管肚子里的孩子让我剧烈地疼痛不已,我仍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作者注:奥萨玛·本·拉登的政治活动

  在纳伊瓦结婚、搬到沙特阿拉伯、开始生小孩的那段时间,奥萨玛·本·拉登完成了高中学业,从吉达的阿尔萨格模范学校毕业。1976年的时候, 他在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大学注册读书,在那里学习经济和管理。尽管纳伊瓦如是说,但是其他的报告却说得不一样,奥萨玛并没有从阿卜杜勒·阿齐兹 国王大学毕业,而是在毕业前的一段时间,即注册后读了三四年的书后放弃学业。他的自我意识使他转而参与到横扫中东地区的政治运动当中。

  事实上,早在奥萨玛读书的时候,中东穆斯林世界就经历了一场伊斯兰觉醒运动,被称做“萨尔瓦运动”。“萨尔瓦运动”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967 年的以色列,在那时,埃及、约旦和叙利亚经历了惨痛的军事失利。就在那时,数以千计的年轻阿拉伯人开始质疑自己的领袖、开始怀疑国家内部的问题及 其给以色列带来的损失。当众多年轻阿拉伯人开始要求改变的时候,伊斯兰觉醒运动获得了巨大的力量。

  虽然奥萨玛在那些年并没有在政治方面十分活跃,但是他对穆斯林护教战争,即圣战的热情正在形成。与此同时,奥萨玛遇到了他第一个导师——教 师、巴勒斯坦作家、活动家阿卜杜拉·阿扎姆,正是他的导师鼓励他将他毕生的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事业当中,而不仅仅是扩大本·拉登家族的产业。

  阿卜杜拉·阿扎姆于1941年生于巴勒斯坦哈提耶,那时哈提耶正被英国占领。在到哈德里大学上学之前他在附近的乡村上学,在大马士革的伊斯兰 法学院获得本科学位之前他在约旦当老师。以色列人赢得了1967年的“六日战争”后,占领了西岸,他流亡到约旦,加入巴勒斯坦穆斯林兄弟会。

  在约旦,阿卜杜拉·阿扎姆成为巴勒斯坦抵抗运动联盟的一分子,藐视阿拉伯统治者,认为对统治者来说维持现状太过舒适。阿卜杜拉·阿扎姆十分坚 定地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英国和法国描绘的中东地图应该由阿拉伯人重新绘制。

  1978年,日益积蓄的矛盾把阿富汗拖入战火之中。在阿富汗地区获得更大影响后,苏联支持阿富汗政府发动政变,以建立纯粹的红色政权。第二次 政变推倒了社会主义的傀儡政权,阿富汗总统及家人全部被暗杀。由俄国人扶植总统登上宝座。苏联的坦克和军队于1979年12月正式入侵阿富汗。

  几乎同时,穆斯林游击队组织了抵抗不信神的俄国人的圣战。美国、英国及其他穆斯林国家支持游击队的抵抗。苏联在顽强的抵抗之下受到重创,损失 惨重。

  受到阿卜杜拉·阿扎姆政治言辞的影响,奥萨玛已经做好了应对苏联入侵阿富汗的精神准备。很快,他离开大学,把自己的时间全部用来做一名阿富汗 抵抗战士,即人们熟知的圣战战士。阿卜杜拉·阿扎姆是他的伙伴,两人在巴基斯坦白沙瓦碰面;而在阿富汗的边境,两人又忙于组织向圣战战士运送食 品、医疗用品和武器。
 
 第三章  纳伊瓦:多子之母

  很快我就发现我第四个孩子依旧是个男孩。在医生宣布他是男孩的时候,我竟然感到一丝失望,但是我旁边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得高兴,我的脸也因为欣 喜而红润起来。我提醒我自己,还有那么多期待生儿子的虔诚的沙特阿拉伯妇女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呢!

  沙特阿拉伯人是那么喜欢男孩,所以只生儿子的妇女是直接被真主保佑的。现在,我有四个儿子了,我看到很多嫉妒的面孔。

  我和丈夫给第四个孩子起的名字是奥玛·奥萨玛·本·拉登。当我第一次看向那孩子清澈的眼睛,我的心头涌起无限温情。虽然我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 的每个孩子,但是奥玛却让我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感情。这也许就是我照料奥玛比照料别的孩子时间长的原因吧!

  我丈夫极为高兴。他反复说我们的孩子是真主的旨意,奥玛则更是真主的旨意,这是真主对我们逐渐壮大的家庭的保佑。

  我丈夫很快又去巴基斯坦支援阿富汗的穆斯林兄弟们了。有时他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给了我许多与奥玛相处的美好时光。有一天,我发
奥玛金色的头 发长长了。我马上开始揪着他的头发编成各种时髦的样子,有些样式的灵感来自于我丈夫的马尾巴上编的结。

  奥玛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宝宝,所以我的冲动就不仅仅是编辫子了。我开始设计并缝制小女孩的衣服,让奥玛当我的小小模特。让他穿那些可爱的衣服似 乎是很自然的事情。再说,他还那么小,怎么会知道自己穿了什么呢?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身上下都是小女孩的衣服。粉色是最合适他的颜色,把他的皮 肤衬得水灵灵的,就像柔软顺滑的丝绒。

  我和我亲爱的宝贝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每当我听到女伴说奥玛越来越漂亮的时候,心里便备受鼓舞。我身边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因此直到我丈夫 回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后果。奥玛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我丈夫发现了他的长头发和女孩的装束。我心里一紧,只想看看奥萨玛会说什么或做什 么。

  起先,奥萨玛一脸狐疑。他蹲在地上,用细长的手指摸了摸奥玛的卷发和他的小衣服。他看了看奥玛,转而看看我,然后又看了看奥玛。他细长的手指 滑过我们儿子身上穿的衣服,轻声地说:“奥玛,这是给女孩穿的衣服,而你是个男孩。”他又摸了摸奥玛的头发,说:“这是女孩才梳的头发,而你是个 男孩。”

  我的心吓得“怦怦”直跳,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让丈夫不满意的事情。事实上,我是众所周知的好妻子。

  终于,我丈夫盯着我看了半天。他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用比平时更加轻柔的声音说,他的声音如绸缎般柔软:“纳伊瓦,奥玛是个男孩子,给他换上 他的衣服,剪掉他的长发。”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至少在那时,马上做了该做的事情。

  我的娱乐幻想结束了,至少我丈夫在家的时候是这样的。但在这个事情上我还是暗自有些小想法的。就在奥萨玛又去巴基斯坦时,我的叛逆情绪即刻浮 了上来。奥玛是那么漂亮,我不禁又把小女孩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我的小快乐一直持续到某个下午。我丈夫不期然地走进房间,那时我正在给奥玛试穿一 件粉色的衣服,他头上满是卷卷。我被逮了个正着。

  奥萨玛一言不发,紧盯着我,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我不应该与命运抗争。因此,我放下自己的小罪恶,再次把奥玛的头发剪成男孩的样子,安静地把那 些小女孩的衣服叠起来。但是心中却暗暗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穿这些好看的衣服。

  尽管欢乐的时光很多,但也有让我担心的时候。奥玛出生以后,我丈夫在巴基斯坦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曾偶尔听到他和家里其他人说他现在也去阿富 汗了。当我想到我孩子的父亲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我感到十分不安。然而,我不敢抱怨,因为我丈夫说得再清楚不过,我没有资格评论任何家以外的事 情。

  我们家里没有电视,我丈夫认为他的家庭不应该被那样的物件败坏。不过我从我的女伴和我有限的交际圈里的其他人口中得知,我丈夫已经成为一个众 所周知的沙特英雄。我还听到人们傻乎乎地说希望呼吸奥萨玛呼吸过的空气。

  人们对他和众多本·拉登家族的兄弟为这件事花费了很多金钱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人们了解他们是十分慷慨的,而那些钱都是流向穆斯林的善款。但是 每个人都会为如此富有的本·拉登的儿子却能冒着受伤或者战死的危险在前线战斗深感震惊。

  我并不知道我丈夫军事或政治生活的具体细节,但是我仍真切地感觉到阿富汗的空气中飘荡着危险的因子。每天,我都向真主祈祷,希望他能为我保佑 我的丈夫。我的担心并不是没有来由的,因为他回到吉达的时候身上经常有红肿的伤痕。我的眼睛告诉我,他仍担当着危险的任务,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地 受伤。

  当听到奥萨玛说他已学会开直升机的时候,我十分惊讶。一天,他见我一直焦虑,便拿给我一根圆棍子,把它放在我手里。

  “现在,纳伊瓦,”他引导着我说,“用双手像这样放松地握住这根棍子,从这屋子穿过去,同时慢慢旋转棍子。”

  我照他说的做了。

  “困难吗?”

  “一点也不。”我说道。

  “那就别担心我的安全了。驾驶直升机就像移动棍子一样容易。”

  还有一次,我问了些问题,他命令道:“纳伊瓦,别想了。”

  就这样吧!在此之后,我努力不去想奥萨玛不在我身边时他都会干些什么。

  有一天,他心情特别好,给我讲了一些他觉得有趣的事情。终于能与他分享他的冒险之旅,这是件让我兴奋的事情。我坐在他脚边,俨然一个认真的孩 子;我深深沉浸在他的故事中,仿佛我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有天夜里,我们来到阿富汗境内,在巴基斯坦边境附近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那片山区的地形十分险峻,只能骑马前往。我们的战士正在战斗,他 们需要武器。我们的任务是给战士们尽快运送武器,所以我们必须选择一条格外危险的道路。我们离俄国士兵特别近,只要他们抬头看看营地周边,就会看 到我们。我们必须悄悄穿过敌人的阵地,得像空中飘落的羽毛那么安静才行。

  “但还是有需要操心的事。我们一个战士骑了一匹很吵闹的小马,那匹马一直哼哼唧唧。我们商量如何才能让那匹马安静下来。最后,我最亲近的朋友 想了个好办法。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是用椰树丝编制的。他冲我点点头,笑了笑,挥动着袋子。我不知道他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只看到他弯下身,让 自己靠近马脸,并保持平衡。后来那匹马一开口,那个朋友就把袋子塞进马嘴里。嘴里被塞上东西,那匹吃惊的马很快就不再哼唧了。

  “每次那马想开口的时候,袋子都会被塞进去。我强迫自己看别处,以免我的笑声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我丈夫是我见过的最严肃的人,平时都很少讲笑话,但是突然他回到记忆之中。我也笑了,想象着那匹小马脸上吃惊的表情。

  其他时间,在他和儿子们说起军队生活的时候,我都听得很仔细。我想不起日期,甚至不记得儿子们多大时他就开始和他们说军队的事了。然而我记得 有一次他在家里待了几周,有充足的时间除去身心的紧张。他坐在那喝茶,让儿子们去客厅,叫他们坐下。由于清楚每个男孩子都有当兵的梦想,他决定与 儿子们分享自己的生活。

  孩子们看起来有点紧张。他们的父亲通常都太忙,没有时间陪伴他们。这会儿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父亲叫来,多少有些担心,生怕自己做错了什 么事会受到惩罚。

  尽管坐在男人中间会让我感到不适,就算他们是我的丈夫和儿子,但我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在那里忙这忙那,这样我就可以偷听他们的谈话了。

  我丈夫的心情格外好,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儿子们听:“有天夜里,我们正在战斗,突然飞来一架俄国飞机。这种事发生在战场时,人们要全身而退很困 难。”

  “那天夜里,我们正在阿富汗一个特殊的地区,那有大片平地,地平面缓缓高起来,直到一些山洞的位置。我当时在一个山洞中,听到直升机飞了过 来。我挪到洞口,观察我们暴露在飞机下面的战士。他们就在
机下面,来不及寻找掩体。我知道几乎没法救他们了。我只能站在那,眼睁睁地看着屠杀发 生。”

  “看着四散的战士,我的心怦怦直跳。直升飞机上的机枪向我的同胞们扫射,他们落荒而逃。有的时而向后跑,时而向前跑。我很高兴他们没有忘记受 过的训练,懂得让自己移动起来。即使是这样迅猛的袭击,我们勇敢的战士们也没有让俄国人打得太轻松。”

  我瞄了儿子们一眼。作为尚未成熟的男孩,他们只感到兴奋,却不是危险。他们神采奕奕地听父亲讲着激烈的战场上发生的生死故事。他们幼小的脑瓜 可能正想象着跑得飞快的战士在飞机的灯光和子弹下逃生吧。
 
我的丈夫看了看儿子们,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满意。

  “那个直升机上的机枪手是个坚定的战士,下决心杀掉地面上所有的人。后来,那场战役变得异常激烈,子弹像风暴一样在空中飞过。有几个战士找不 到方向了,便在空地上停下,不再跑动。我看着他们跪倒在沙子里。我想他们也许是在祷告。但没想到,他们却开始在土里挖坑。然后他们把头埋进刚挖的 小洞里。他们让我想起了往土里钻的昆虫。他们甚至还把头边的土拍了拍。”

  我的几个儿子大叫着笑出声来,想象着那些把头埋在土里的战士。

  奥萨玛继续说:“看到这些撅着屁股的战士的背影,那架直升飞机却飞走了。他们或许以为战士们会从沙地里挖出什么新式武器呢。”

  孩子们吵闹地欢笑着,为被带进父亲的冒险生涯而开心不已。

  还有一次,我丈夫讲述自己的冒险生涯,他轻柔的声音要比往常洪亮一些。我还是在那安静地聆听着。

  “你们听我说起过阿卜杜拉·阿扎姆。他是最好的协调员,组织世界各地的集会和会议,筹措慈善资金,组织穆斯林们去阿富汗抗击俄国人。在组织战 士们之后,阿卜杜拉会亲自前往战区前线,亲自参与战斗。”

  我突然记起来阿卜杜拉·阿扎姆正是我们去美国的印第安纳时我丈夫见过的那个人。照我丈夫所言,他不仅很聪明,而且十分勇敢。

  “有一次,我和阿布杜拉·阿扎姆正在阿富汗的前线。突然,我们所在的位置遭到直升机可怕的袭击,流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我们深知,如果不找到遮 挡的地方,很可能会被炸死。

  “突然,真主为我们提供了护身之所!我看到那边嶙峋的山上有两个开口。那是两个离得很近的山洞。阿卜杜拉·阿扎姆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山洞,于 是我们脚下都像踩了风火轮,穿过战场,跑到山洞旁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跑向一个山洞,而阿卜杜拉·阿扎姆跑进了另一个山洞。当我安全了以后, 我回头看了看,却看到流弹刚好落在阿卜杜拉·阿扎姆躲避的那个山洞。流弹引起山体滑坡,大量的灰尘和石头完全掩盖住了山洞的入口。

  “我冲向尘土的碎石旁边,开始从土中挖掘残骸。在飞机返回之前,我甚至都没有弄出一条细缝。后来飞机飞回来了,空气中立即又充满飞舞的爆炸 物。我再次返回土堆旁边,仔细寻找碎石掩埋的洞口。我想,轰炸总会结束的,那时我也可以救出阿卜杜拉。这只是我的想法,而真主却另有安排。”

  奥萨玛看了儿子们一眼,问道:“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孩子们轻轻地说不知道。

  “我看到一个奇迹。真主派来另外一颗流弹袭击阿卜杜拉·阿扎姆被困的洞口旁边的地方。第二次爆炸刚好清除了那个洞口的杂物,好像由挖掘机挖掘 过一样。”他点了点头,继续回忆道:

  “阿卜杜拉·阿扎姆从洞中走出来,气定神闲,仿佛要去野餐一样!”

  孩子们都被真主的奇迹所折服。

  又过了几天,奥萨玛告诉我他有一个会让我高兴的计划。他说,他下次去白沙瓦——那里有他的基地——的时候可以召集物资并派战士去阿富汗作战 时,他会在那儿给我们家找个好住处。他决定,在我们的长子不上学的时候,全家随他前往白沙瓦。

  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巴基斯坦,但是很希望去,我们希望能尽量陪伴他。

  在过去的三年中,奥萨玛像一只忙碌的小鸟似的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他从我们沙特阿拉伯的家飞到巴基斯坦的白沙瓦,又在那里,向阿富汗钻 去,集合阿拉伯地面上的战斗力量。当他认为必须回到吉达,才能为战士们筹措更多资金,并与本·拉登家族的兄弟们并肩作战,他会回到我们的身边。然 而即使在吉达,他也绝少有时间陪在家人身边;几乎每天在他醒着的时候,他的时间都会被有关抗击苏联的战争或者建筑生意的重大会议排得满满的。

  得知我们将在巴基斯坦待一段时间,我很开心。有时我丈夫一走就是几个月,我独自在吉达待着,觉得很没意思;我成长的孩子们也需要他们的父亲, 尤其是最小的那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奥玛,他对父亲的思念,好像比几个兄弟加起来的还多。

  那时,我和奥萨玛结婚已经八年了。虽然他在阿富汗的工作总是那么紧张,但总的来说,我们的婚姻是幸福美满的。我对我丈夫格外满意,而他的一举 一动都告诉我他也像我一样幸福。

  我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婚姻生活很快就会永远改变呢?
 
第四章  奥玛:生为奥萨玛·本·拉登的儿子

  从我懂事时我就发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的父亲总是很冷静。那是因为他相信生命的一切都是由真主掌握的。因此,很难想象当我母亲告诉他我将 要出生的消息时,他是如此激动,以至于放错了钥匙。

  经过反复追问,我得知他匆忙地把母亲放进车里,随后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幸好他最近买了辆新车,因为那辆旧梅塞德斯,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经受了严 峻考验。我知道它是金色的,漂亮的金黄色,我想象那辆车就像穿过吉达林荫路旁高大的棕榈树的金色马车。

  在那段疯狂旅途之后没多久,我就出生了,成为家里的第四个孩子。我有三个哥哥,阿卜杜拉、阿卜杜勒·拉赫曼和萨阿德。

  母亲常常告诉我,她怀我的时候最为辛苦,我持续不断地蹬踹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把我持续的动作当做一种警告,就像科学家测量可能持续喷发的火 山一样。母亲知道自己的第四个孩子会有坚毅的性格。

  我们本·拉登家族的人都具有强大的个性,我只是其中之一。我父亲,虽然在很多地方都显出平静的气质,但他从不受别人左右。我的爷爷,穆罕默 德·阿瓦德· 本·拉登也因他坚强的性格而出名。他的父亲很年轻就死了,留下了一个悲痛的寡妇和四个幼小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他 身为长子,时年十一岁。

  那时的也门并没有太多的机会,我祖父勇敢地放弃了自己熟悉的土地,远离了亲人,带上弟弟阿卜杜拉,加入到艰难地穿越这片地域的众多骆驼商队之 中。

  穿过也门遍布尘土的村镇,他们到达了亚丁港。在那里,他们经过短途航行,从亚丁湾出发到达位于非洲大陆的索马里。在索马里,两个本·拉登家的 孩子受雇于一个残酷的监工——这人脾气十分暴躁。有一天,他认为我祖父做错了事情,十分生气,用一根粗重的手杖敲打祖父的

  那次受伤,使我祖父的一只眼睛失明了。我的祖父和叔叔不得已返回村子养伤。第二年,他们又起程了。这次是朝相反的方向,一路向北,直到沙特阿 拉伯。我相信他们曾多次试图停下,但却没有找到期待中的奇迹。两个男孩,年纪轻轻,胸无点墨,只能勉强挣得能够充饥的口粮,还要继续永无休止的旅 途。某些东西让沙特阿拉伯的吉达吸引了我的祖父,因为这座红海城寨标志着艰辛的长途跋涉的结束。

  我曾经听过身无分文的人只能闯荡天下。这正是对我的祖父本·拉登的写照,他虽然一贫如洗,却踌躇满志。他从不认为诚实劳动是可耻的。吉达对他 来说也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地方,因为这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都处于经济转型的时刻。我祖父的活力、精神力量及对细节的重视引起了阿卜杜勒·阿齐兹国 王一个助手的注意。阿齐兹曾打赢众多部落战争,并建立了新的沙特阿拉伯王国。

  众所周知,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知人善任。他知道他需要很多聪明勤劳的人来帮他实现王国的现代化,因为他的人民需要医院、道路、商业和家园。 这位国王感到沮丧,因为他有很多计划,却没有几个胜任的工匠能使这些计划实现。

  这位助手注意到祖父干活的质量,并把祖父推荐给了国王。祖父十分爱戴这位有着健壮体格和强大意志的国王。国王要求祖父做一些修缮工作,祖父很 快就按国王的意思做好了。在他第一份工作顺利完成之后,其他的活也接踵而至。

  那时人们并不清楚,国王决心要把沙特阿拉伯建成世界上最富有且最有影响力的国家。王国的建设热潮前所未闻。当国王想建造新的大楼或修筑道路的 时候,他就会找到祖父。国王对祖父的勤劳和诚实大为赞赏,让他负责信徒最以之为荣的工作——扩建麦加的大清真寺。

  我们家族的所有人都知道祖父本·拉登有两个爱好:工作和女人。他在两方面都得到了巨大的成功。他的勤奋与忠诚,赢得了国王完全的信任。通过工 作他获得了金钱上的奖赏,这让祖父能满足第二个爱好:女人。

  在我们的文化中,对特别富有或者特别贫穷的人来说,同时娶四个妻子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祖父一夜暴富,他不仅娶过四个女人,而且不断休掉其 中的几个,然后找新的女人填补空缺。

  由于有着如此之多的妻子和前妻,我祖父自然有很多子女,他甚至没法和每个孩子保持联系。按照传统,他会对每个妻子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关注得多一 些,而对其他的子女来说,只是在重要的场合才见面。但是,这并不等于说他不了解孩子们的近况,他会从百忙之中抽出些许时间关照儿子们学习是否进 步,女儿们是否嫁了体面的人家。

  我父亲不是受到特别关注的长子之一,所以他不能常常见到自己的父亲。另外,我祖父和阿丽娅祖母的婚姻十分短暂。在我父亲出生后不久,他母亲再 次怀了本·拉登祖父的孩子,却因流产失去了这个孩子,于是她请求离婚。她的请求很快被答应了,阿丽娅祖母得到了自由,很快又和穆罕默德·阿塔斯结 婚,并生了四个孩子。

  尽管继父是沙特阿拉伯数一数二的好人,我父亲却没有按照他的意愿生活。像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他感到失落,因为他不再和父亲的家人有密切 的联系。虽然我父亲从不抱怨,但他还是强烈地感到自己没有地位,缺乏来自父亲的关心与爱护。

  我很理解我父亲的感受。我是二十个孩子之一,也经常感觉不到父亲的关心。

  不管是在家人还是外人眼里,我父亲都是个严肃的人,且越来越把自己沉浸在宗教教义之中。作为他的儿子,我可以证明他从来没有改变。他是那么虔 诚,把宗教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从没落下过祷告。他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来学习《古兰经》和其他宗教教义、信条。

  不论处在哪种文化中的男人,大多数都会被出现在自己生活中不同的女人所吸引,而我父亲就不会。大家都知道当他看到家人以外的女性的时候,都会 调转视线。为了避免异性的吸引,他选择早早结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17岁的时候就决定结婚了。

  我母亲纳伊瓦·甘耐姆嫁给我父亲是件很好的事情,他们是表兄妹,而且母亲是父亲的第一个妻子。在我们的文化中,第一个妻子的地位是最高的。如 果这个妻子又恰是丈夫的直系表姐妹,还是第一个儿子的母亲,她的地位则是无人能及的。极少的穆斯林男人会和这样的妻子离婚。我的父亲和母亲,由于 血缘、婚姻和共同养育了众多孩子的关系而紧密相连着。

  我从来没听过父亲因为生母亲的气而提高声调,他看上去总是对母亲很满意。事实上,在我年幼之时,他们有时关在房间里,家里人好几天都见不到他 们,所以我知道父亲很乐意有母亲的陪伴。

  父亲对母亲从一而终,因为母亲不但是个忠诚的妻子,也是个绝好的母亲。她对孩子们的爱是坚不可摧的。尽管她嫁给一个富有的男人,在刚结婚的时 候也有佣人帮忙,但她还是亲自照料我们,满足我们的需要,甚至在我们生病的时候亲自给我们喂饭。

  从儿子的角度看,我的母亲是完美的。

  我父亲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尽管我不可能不爱自己的父亲,但是我并不认同他的做法。很多时候,我会由于他的做法而愤怒,那些做法对很多人造成伤 害,包括那些他不认识的人,而这也伤害了他们的家人。作为奥萨玛·本·拉登的儿子,我对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深感歉意,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毁于一 旦,无尽的悲伤仍在人们内心深处回荡。

  我父亲并不一直对世界充满仇恨,他也并不是一直都被很多人痛恨。曾经很多人在说起我父亲的时候都满口溢美之词。历史表明,他曾经很受爱戴。尽 管我们存在分歧,我仍会自豪地承认自己对父亲的爱戴。事实上,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十分崇拜父亲,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光辉最伟岸的人。我要去阿富汗 去见比父亲更高大的人,事实上,我必须到阿富汗去真正认识父亲。

  童年时,我也拥有美好的记忆。记得有一次他讲起男人有多个妻子的笑话。常常,坐在男性朋友中间的父亲会叫我过去。我高兴极了,循着他的声音走 去。我走进房间,父亲笑了笑,对我说:“奥玛,你以后要娶几个妻子啊?”

  那时我还太小,不懂得男人、女人和婚姻,但是我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我会举起四根手指头,大声叫道:“四个!四个!我会娶四个妻子!”

  我父亲和他的朋友们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喜欢让父亲笑。他的笑声是那么好听。
 
很多人发现我父亲是个天才,尤其是在数学方面。人们说他父亲就是一个数字天才,他可以在脑中计算一大列数字的加法。

  父亲的数学才能很是出名,经常有人来我们家找他比赛,他用心算,人家用计算器算。有时他会答应,有时则不。当他善意地接受挑战的时候,我会非 常紧张,甚至忘却呼吸。

  每次我都觉得他会输掉比赛,结果我每次都错了。我们都十分震惊,就算有很复杂的数字出现的时候,计算器也无法比拟我父亲超凡的能力。当我父亲 在脑中计算冗长而复杂的
字时,他的朋友却在折腾计算器。总之我还是觉得很吃惊,常常想人怎么会有如此超凡的能力呢。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最喜爱的书就是《古兰经》了,因此他有时会被要求逐字背诵《古兰经》。我会悄悄地站在院子里,手上拿 着一本《古兰经》,仔细检查他的背诵。我父亲从来没背错过一个字。如今我可以说实话了,随着我渐渐长大,我曾暗自失望。不知为何,我想看到父亲在 这里或那里漏掉一两个字,但是他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有一次,他对我说,在他十岁的时候,也就是他父亲在一起飞机事故中丧生的时候,他在极大的精神混乱之中掌握了《古兰经》。不管怎么解释自己的 禀赋,他卓越的表现都造就了许多非凡时刻。

  回忆有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在我的记忆中,最不可原谅的就是我们像囚犯一样被关在吉达的家中。

  在我出生前两年,由于苏联入侵,那些陷入越来越复杂的泥潭的人们面临着诸多潜在的危险。我父亲是战斗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他曾被政治敌人威 胁说可能会绑架他的孩子甚至杀掉他的家人。

  因为这样的警告,父亲要求所有的孩子都待在家里。我们不能在外面玩耍,甚至自家的花园也不行。我和哥哥们在走道里心不在焉地玩上一会儿,就会 长时间地盯着窗外,渴望能够和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一起骑车、跳绳。

  父亲的虔诚,使他在其他方面也很严格。尽管我们生活在沙特阿拉伯的吉达这个世界上最炎热潮湿的城市,我父亲也不允许母亲打开原本装在家里的空 调。他也不让母亲使用摆在厨房的冰箱。父亲说:“伊斯兰的信条都被现代化给毁了。”因此,如果我们不在买的那天吃完食物的话,食物就会变质。如果 母亲要给小孩子们喂牛奶,父亲就会让家庭农场的人直接把牛奶送来。

  母亲可以用煤气炉做饭,家里也能使用电灯,因此我们不用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举着蜡烛照亮房间,或者在火上做饭。

  我和兄弟姐妹们对这样不切实际的要求大为不满,却从没听母亲抱怨过。

  奥萨玛·本·拉登的儿子们可以在一个地方过比较正常的生活,那就是位于吉达南部不远处我们的农场。父亲在农场上建了一个占地庞大的宽敞院落, 有着很多房子。我们的房子被涂成柔和的粉色,和沙漠的颜色交相辉映。院落中有一个清真寺,因为我父亲不能错过每天五次祷告中的任何一次。在农场 上,父亲最喜欢为那些漂亮的马驹特别建造的马厩。

  我父亲很喜欢在户外待着。他精心建造了一个果园,在里面种满树木,有棕榈树和许多别的树。他还弄了一个昂贵的人造绿洲,种植芦苇和其他水生植 物。父亲看到漂亮的植物和花朵时,眼睛就会闪烁起来,后腿腾跃的种马也令他自豪。

  能在农场上玩真是好极了,因为不论我们怎么哀求都别想得到玩具。父亲会给我们一些山羊玩,告诉我们只要有真主的自然礼物就应该知足。有一次, 他心情很好,带了一只小羚羊回来。

  母亲看到我和哥哥们把羚羊从窗户塞进农场的家,有点不高兴。羊毛脱落了一些,当发现沾在家具上的羊毛时,她的声调提高了——这在母亲是不寻常 的。后来我们得知,母亲为我们滑稽的举动暗自发笑,只好假装生气。

  记得有一次,父亲收到别人给的一只小骆驼。我们希望把它养在农场上,但很快就发现它太小了,还不能离开它的妈妈。可怜的小骆驼哭得那么可怜, 我父亲决定把它放在自己兄弟的农场。但是,这只小骆驼在那儿被其他骆驼攻击,没有栖身之所。我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小骆驼的遭遇让我难受了 好长时间,我通常都很爱护动物,假如它们受苦,我会特别伤心。

  有一天,父亲同父异母的兄弟突然来我们的农场了,车里满载着玩具。我们从没那么激动过。这比开斋节还让我们高兴一百倍!我父亲在弟弟面前掩饰 了自己的愤怒,却对我们大发雷霆,把那些玩具都砸烂了,他还在生气。不过叔叔的好意却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现在回头看,那个叔叔一定在可 怜我们吧!

  然而,提到足球的时候,父亲却让步了。他带了一个足球回家,我记得当他看到儿子们兴奋的样子时,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这让我们很惊讶。他说他 很喜欢踢足球,如果有时间,会和我们一起玩。

  还有一个我们和父亲一起玩的游戏,叫做“帽子游戏”。当父亲让我大哥去外面,给帽子游戏画界的时候,我会高兴地跳起来。而我哥哥在院子里画出 一块地方,那里的沙子有意地给压得坚硬。

  我父亲会把一顶帽子放在边上。然后他站在边界的另一端,认真地看着对手——自己的儿子们。

  我哥哥和我在边界的另一边站成一排,同样严阵以待。这个游戏需要打败对手,抢到帽子,然后安然无恙地回到起点。每个人单独竞赛。随着时间的倒 数,第一个站在线上的孩子要冲出去抢帽子。

  我父亲站在另一边看着我们,等着对手冲到帽子那儿,抓起它,然后向终点跑去。父亲的目标是在孩子就要到达终点的时候逮住他。父亲的腿很长,人 不胖却很结实;他的儿子们也可以跑得像风一样快。不过,尽管我们跑得很快,父亲还是总能赢我们,那是因为我和哥哥们故意让着他的。

  在我们的文化中,我们绝对不能打败年长的人,当然也肯定不能打赢父亲。因此,出于对父亲的尊重,我和哥哥们总是在就要跑到终点的时候放慢脚 步,确保父亲能抓到我们。

  对我来说,比赛就是比赛,我并不认为假装是件公平的事,让谁赢也是不公平的。有一天,我没有事先和哥哥们商量,决定抓起帽子,用飞一般的速度 跑回起点,从而打败父亲。我不会让他抓到我的。

  后来,我们再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知道我会赢。在轮到我上阵之前,比赛像往常一样,哥哥们都让父亲抓住自己。我猛地起跑,迅速而机敏,快速冲 到帽子旁边,转而向终点跑去。我跑得太快了,等父亲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别想抓到我了。他在空中滑行,我感到他的手都碰到我的脚了。但我扭了几下,灵 巧地避开了。父亲摔倒在地的一刹那,我听到哥哥们叫出声来。

  向前俯冲的力跟着他身子统统压了下来,他摔坏了胳膊肘,肩膀也错位了。看得出父亲正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我退了回去,惊慌不已,为自己制造的这 场灾难感到难堪。在父亲被抬到车上并送往吉达的医院的过程中,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基本治疗之后,我们得知父亲还得接受六个月的药物注射和理疗。这次痛苦的受伤十分严重,以致父亲甚至不能前往巴基斯坦,继续他为伊斯兰教而做 的重要工作。

  哥哥们都很生我的气,因为他们不希望父亲一直留在吉达。他们想要他回到巴基斯坦,他们说父亲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太严厉了。

  现在你或许想到了,我父亲不是个慈爱的人。他从不拥抱我或者我的兄长们。我曾试图强迫他表达爱意,却被告知自己很惹人讨厌。他在家的时候,我 老在他附近转悠,放肆地搞些专为引起注意的恶作剧。

  没有任何事能激起他父爱的温和。而事实上,我讨
厌的行为让他开始需要拄着拐杖走路了。渐渐地,他开始因为我们微小的错误而用棍子抽打我们。

  好在父亲面对家里的女性时有着完全相反的态度。我从来没有听到他冲着自己的母亲、姐妹、我母亲或者姐妹喊叫过。我也从没见他打过女人。

  他把所有严厉的惩罚都留给了自己的儿子们。

  尽管父亲十分严厉,我仍是爱他的。每次当他从漫长的旅途中归来,我都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作为一个孩子,对阿富汗的局势我懂得的并不是很多, 虽然我听到人们谈论他们对俄国人的厌恶。但我并不因为俄国人占领阿富汗而憎恨他们,我憎恨他们,是因为他们把父亲从我的身边夺走了。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离开了特别长的一段时间。我无比渴望得到他的关注。而他坐在地上,静静地研究着错综复杂的军事地图。我看着他,希望他 不会命令我出去:他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放平,较真儿的脸由于思绪而皱在一起,他异常仔细地研究着每一个山丘和峡谷,心里盘算着下次的军事行动。

  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我冷不丁地从他身边跑过,大声笑着、跳着,脚下换着不同的姿势,努力引起他的注意。他挥挥手,严厉地说:“奥玛,离开 房间。”我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仍旧无法控制我的兴奋。然后我又跑回房间,笑着、跳着,表演着各种把戏。重复了四五次之后,盛怒 的父亲开始盯着我看。他看了一会我跳跃的怪样,而后用轻柔的声音命令道:“奥玛,把你的哥哥们叫来。我要见他们。”

  我欢快地跑出去,相信自己已经把父亲从他的军事工作中拉出来了。我还认为他应该撇开自己的担忧,和孩子们玩会儿球。我高兴地笑着,用两条短腿 飞快地跑着。我十分骄傲,认为自己是唯一充满干劲的让他想起自己还有几个儿子的人。

  我找到哥哥们,激动地说:“快来!父亲要见咱们!快来啊!”

  我并没有发现哥哥们其实不想受到父亲的注意。

  即使在父亲让我们站成一排之后,我还是希望有好事发生。他静静地站着,看着我们听话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他的木质拐杖。我在开心地傻笑,确信 会有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在那天马行空地设想,他会教我们什么样的新游戏。也许是他和战士们一起玩的游戏呢,我听说其中有几个十分年轻。

  他举起拐杖,从我们旁边走过,一个个抽打自己的儿子。屈辱、愤怒和恐惧在我心中汹涌地翻滚着,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

  父亲用拐杖抽打哥哥们的时候,怒斥的声音仍没有提高,但却一字一顿的:“你们都比奥玛大。你们要对他的调皮捣蛋负责任。他一直捣乱,弄得我都 完不成工作了。”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时,我很是生气。那时我还很小,在我看来,父亲就像大树一样高大。虽然我眼看着父亲抽打哥哥们,我还是无法相信父亲会用那根 粗实的拐杖打我。

  但是他做了。

  那种屈辱是你难以忍受的,但是我们知道流露自己的情感不是男子汉的做法,为此我们都没有哭。我一直等他转身走开,才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我无法 面对哥哥们,知道他们一定会因为是我的行为让父亲用拐杖抽打他们的背和腿而责怪我。

  我来到马厩寻求慰藉。我找到我最中意的马,那是一匹叫做贝达哈的阿拉伯母马。它大约有14掌高,有着乌黑的尾巴和鬃毛。它健壮而骄矜,在我看 来就像是一个女王。贝达哈也喜欢我,它能从人群中认出我,向我飞跑过来,抢走我指间的苹果。我和贝达哈待了好长时间,我吓坏了,还无法正常思考。 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麻烦,我强迫自己回家。我悄悄地溜了进去,不想被哥哥们看到——他们如果看到我,一定会为了因我挨打这件 事责怪我的。睡觉的时候,心中的悲伤终于决堤,我突然放声哭了起来。我的哭声很响,引得操心的母亲走到我屋来,问道:“谁在哭呢?”

  我很苦恼,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这样就可以把我凄楚的哭声掩住一些。

  我已经长大了,我想可能是由于父亲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有许多孩子,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或者,是他太过专注于研究战争的工作,我们的重要性才 会降低——我们的重要性远不能和抗击俄国人相比。

  在我的整个童年,只记得有那么一个神奇的时刻父亲把我抱在怀里,而这是与祷告紧密相连的。

  父亲在家的时候,他会要求儿子们和他一起去清真寺。有一天,我们在农场听到让人们参加中午祷告的召唤,父亲让我们和他一起去。我高兴极了,把 祷告当成接近父亲的绝妙理由。那天,我甚至都忘了穿拖鞋了——我们习惯把鞋都放在房门边。

  正午时分,沙子滚烫滚烫的。我没有穿鞋,在沙子里跑着,双脚很快就被烫得生疼了。我边跳边叫,疼得厉害。父亲看了看我,弯下高大的身躯,把我 抱了起来。

  我难以相信父亲竟把我抱了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过。我打不住地开心,紧紧地依靠着 他。我父亲常用一种叫做Aoud的香料,身上有着宜人的类似麝香的气味。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哥哥们,感觉很是开心。我咧嘴笑着,像个因特权而趴在巨人肩头的侏儒,用巨人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

  我那时只有四五岁,却很结实。我父亲很高,却很瘦,也不十分健壮。在尚未到达清真寺时,我已觉察到自己的确挺沉的。父亲开始喘粗气,我感到很 对不起他。在他结实的臂弯里我是如此骄傲,我想就这么紧紧地抓着他,永远待在这个安全的角落。突然,他把我放下来,径直走开了。我趔趔趄趄地跟在 后面。我的短腿可追不上父亲的步伐。

  父亲的背影很快就变得遥远而不可捉摸了。
 
 第五章  纳伊瓦:婚姻中出人意料的事

  在我怀着第五个孩子的时候,奥萨玛提出了一件我从未料想到的事情:他要再娶一个妻子。尽管一夫多妻在我们的文化中是可行的,但是却很少有女人 在听说要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时还欢呼雀跃的。

  听到他的建议时我有些不自在,但我知道我已经是很幸福的女人了。我听说沙特的丈夫在娶别的女人时甚至都不会和妻子商量自己的计划。因此,当我 听到奥萨玛保证说,如果我不同意他是不会让另外一个女人进入我们的生活时,我倍感宽慰。

  伊斯兰的学者认为信徒可以娶四个妻子,但不能超过四个。此外,如果一个男人不能公平地对待每个妻子,他就只能娶一个妻子,而这点却很难把握。

  尽管我有强烈的宗教信念,我全心全意地信奉真主,但是我依旧是一个女人,我脑中思前想后,考虑着奥萨玛想带另一个女人进入我们生活的计划。我 们的文化中,男人的几个妻子应该成为朋友,她们的孩子应能在一起玩耍。

  我丈夫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如果我不同意,他是不会娶别的妻子的,好让我安心。他不愿在这件事情上伤害我的感情。我丈夫说他会把人生中最重要 的事情的决定权留给我。

  我知道,在沙特阿拉伯很少有女人能得到这样的尊重和重视。
是我让这个想法继续在脑中翻腾着。

  后面的几个月,奥萨玛想娶其他的女人这件事都是我们重要的话题。有天傍晚,我丈夫透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说他的目的只是想为伊斯兰世界多生 一些孩子。听着他的话,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事情已经释然了。我丈夫要娶新的妻子并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不幸福了,而是为了伊斯兰世界更加美好的未 来。

  交换意见之后,奥萨玛发现我同意了他再娶妻的念头。他告诉我一个很重要的事实:“纳伊瓦,如果你内心对我娶第二个妻子毫无芥蒂,你一定会感动 上苍。你死后一定会升天的。”

  我的内心终于变得平静,确信我的理解会使自己的生活也更有意义。那时,奥萨玛才开始着手娶第二个妻子。在奥萨玛选择第二个妻子的时候,我并没 有要求,也没有得到发言的权利。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奥萨玛又娶妻子了。我并没有出席婚礼,但是整个仪式都是按照信仰的要求操办的。他的第二个妻子是沙特人,名赫蒂彻,和先 知的妻子同名。人们告诉我赫蒂彻来自有声望的沙里夫家族,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后人。她比奥萨玛年长几岁,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吉达的一所女子学校当老 师。

  穆斯林在任何时候遵循先知穆罕默德的教义,都是件好事情。因此,我热情地欢迎赫蒂彻来到我们家,并为她安排了宽敞的房间。我从一开始就极尽周 到,虽然说实话,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认可并平静地接受得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自己丈夫这件事。

  从那天起,奥萨玛说他必须遵循伊斯兰教有关多个妻子的教义。赫蒂彻和我将被平等对待。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将分享丈夫的一切,他的想法、他的时 间,甚至是他给的礼物。

  由于他严格遵守伊斯兰教的每个要求,我知道他会在我们家和他的新妻子家过夜。作为一个优秀的穆斯林妻子,我知道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心无 杂念。否则,我便不能升天了。

  然而,奥萨玛不在家的夜晚,那种寂寥之感却是我无法抵御的。作为一个几乎足不出户的女人,我想念我的丈夫,也想念他回来时带给我的欢欣。为了 成为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信徒,我和我的空虚作着斗争,因为我知道我丈夫正在做的是伊斯兰教义所要求的事情。

  我要求我的孩子们尊重丈夫的第二个妻子,并让他们叫她姨娘。

  一切都进展顺利,奥萨玛的第二个妻子和我很快就经常串门了,我们交换书籍或者一起看书,甚至一起吃饭。我很喜欢有赫蒂彻作伴,并且希望和她待 在一起。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成了朋友。

  没过多久,我生下了第五个儿子,奥斯曼。看到他甜美的笑脸,我开心极了,那是我第一次没有因为又生了个儿子而难过。

  在他们结婚一年之后,赫蒂彻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一个叫阿里的小男孩。因此,从阿里出生的那天,赫蒂彻就被称为“阿里妈”,也就是阿里的妈妈的 意思。同样,在我刚生完儿子之后,也被叫做阿卜杜拉的妈妈。丈夫的熟人叫我丈夫阿卜杜拉,就是一个男人也因第一个儿子的名字而得名。

  从那时起,赫蒂彻和我都有孩子了。我最小的儿子成为阿里的玩伴。

  在阿里出生不久后,奥萨玛第一次把我们带到巴基斯坦。从奥萨玛第一次答应我们要去白沙瓦到那时,已经过了好几年,其间由于我的怀孕和他第二次 婚姻而耽搁了一阵子。

  当我们——奥萨玛的两个妻子和六个可爱的儿子——登上从吉达飞往白沙瓦的飞机,我是那么想知道在过去的五年中我丈夫都看见了些什么。

  跟沙特阿拉伯的处处受限相比,白沙瓦像是一个五彩缤纷的穆斯林城市,在那里,不同民族的人坐着涂着各种颜色的公车和出租车来来往往。由于已经 习惯于清静的生活,这个城市让我眼花缭乱。在1979年俄国人入侵白沙瓦之后,这座城市已经成为阿富汗普什图人的难民营,甚至还有裹着布噶的妇女 在街边的集市上叫卖。布噶和长袍的功能相同,都是穆斯林妇女从头到脚的装束,但样式却截然不同。长袍都是黑色的,而布噶却可以是淡蓝色、黄色、棕 色或者其他颜色,正面有一些刺绣作点缀,后面也可以打上些小褶。

  奥萨玛为日渐扩大的家庭找了一栋漂亮的别墅。变换的景物让我们高兴,但赫蒂彻和我依然保持着以前清静的生活方式。家里一切如常,奥萨玛继续在 外面忙他的事情,也经常造访阿富汗。我很开心奥萨玛在儿子身上花的时间多了一些,有那么一两次,他甚至把我们八岁大的长子也带到了阿富汗。

  我们在白沙瓦过完了夏季,奥萨玛说他要护送我们回吉达,因为两个大些的儿子都已经上学了。那次旅行棒极了,此后我们经常在白沙瓦度过夏日的时 光。

  在赫蒂彻生下第一个儿子阿里后,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这次,在生了五个儿子之后,我十分确定自己会生个女儿。尽管我丈夫好像更关心阿富汗的战 争,但是在我生产的时候,他还是回来了。然而,第六个孩子却依然是个男孩,我们以穆斯林世界最神圣的名字给他命名,那就是穆罕默德。

  我的六个儿子,加上阿里,让本·拉登家特别有生气。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敬畏我的丈夫,也害怕我家里的七个儿子。

  在穆罕默德出生后不久,我丈夫找到我,商讨迎娶第三个妻子的事情。对我丈夫来说,那时恰逢伊斯兰世界需要很多新生力量,因此他希望有更多的儿 女来传播真主的旨意。这次,奥萨玛说如果我能帮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妻子的话,他会很高兴。我想了没几天就同意了。我的内心告诉我如果我做了这件对他 和伊斯兰世界都很重要的事情,那我对丈夫的爱也更加强烈了。

  一定是真主在引导我做这个神圣的事情,就在我们谈话后没几周,我就认识了一个可爱的来自吉达的沙特女人。她的名字是哈丽雅·萨巴,她是一名专 门教授聋哑儿童的教师。

  对我来说,我丈夫迎娶的女人一定要是虔信的。哈丽雅很虔诚,但她还有很多其他吸引我的特质。从我看到她迷人的脸庞的那一刻,我就喜欢她了。每 每发现她虔诚的生活和他们萨巴家族的优点,我都会更加喜欢她。我往返于奥萨玛和哈丽雅的家庭多次,达成嫁妆和其他细节的协议,然后我便可以安排他 们订婚了。

  婚礼结束之后,我就把哈丽雅当成自己的宝贝妹妹了。这些年,我也是一直这么待她的,从未改变过。

  我帮哈丽雅在大房子中安顿下来。她的到来,增添了我的快乐。我们经常在一起读书,讨论《古兰经》和我们的宗教中其他方面的问题。

  1985年这一年,因为奥萨玛迎娶第三个妻子而变得热闹。而1986年,至少对妻子和孩子们,是比较安静的一年。这是第一次一整年中都没有新 的小孩出生。

  作为妻子,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孩子,让他们快乐,并维持家庭的正常运转。这个家里有三个妻子,七个活泼的儿子,他们中有几个正在上学,很 多佣人,很多端茶倒水的女孩,好几个厨子、司机,让我们的房子像是一个忙碌的蜂窝。尽管我们家很大,有着12个宽敞的套间,但由于大家都忙着各自 的事情,即便只是日常的生活,家里也尽是来来去去的
人,噪声不断,很是嘈杂。

  我们几个妻子曾戏称我们吉达的家就是一个小型联合国,我们的佣人,有菲律宾的,斯里兰卡的,非洲的,埃及的,也门的,还有好多别的国家的。尽 管奥萨玛为我们安排了几个送孩子上学并且购买日常杂物的司机,我们三个人还是很忙,我们得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

  在穆斯林社会中,第一个妻子是最重要的。作为奥萨玛的第一个妻子,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很尊重我,包括奥萨玛新娶的两个妻子。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 比赫蒂彻和哈丽雅地位高。奥萨玛的妻子都变成我的朋友了。奥萨玛·本·拉登的妻子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冲突。

  1986年,我又怀孕了。我特别希望哈丽雅也能怀个孩子,但却没有听到她的好消息。

  差不多就在那段时间,我丈夫找到我说他希望迎娶第四个妻子。他的确是谈到了自己的想法,却没想要征得我的同意,也没有让我参与。除此之外,我 觉得帮奥萨玛物色到一个妻子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奥萨玛的第四个妻子是阿富汗一名沙特战士的妹妹。她家在麦地那,她的名字是西哈姆。我没有参加婚礼,却照样帮助她在我们家安顿下来。

  在第四次婚礼后不久,奥萨玛告诉我们一个我从未想到过的消息:我们全家将搬到麦地那。麦地那位于吉达东北部205英里(330公里),奥萨玛 将在那里负责一个本·拉登家族的建筑项目。

  虽然我最喜欢住在吉达,但由于先知穆罕默德早先曾被麦加不信教的人赶到麦地那,因此麦地那十分重要,那里有先知的家和他的坟墓。麦地那被称为 “光芒之城”或者“先知之城”,在所有的穆斯林信徒的心目中,麦地那是仅次于麦加的另一座圣城。

  这个消息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在我们为奥萨玛整理私人物品的时候家里充满了混乱。

  我们刚结婚时,奥萨玛十分大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得十分简朴,认为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应该以简朴为贵。本着这个新的治家原则,奥萨玛声称 我们的家具应该是朴实的,我们不该有太多的衣服,我们应该吃简单的食物。奥萨玛就只舍得在他的汽车上花大价钱,他永远都开着最新款式的汽车。因 此,奥萨玛的妻儿,不可能像很多现代人那样,拥有太多东西。就算这样,如此庞大的家庭,仅仅是日常必需,就足够塞满很多很多箱子了。

  我爱麦地那——谁又能不爱这个对我们的先知穆罕默德如此特殊的城市呢,但我并不希望离开吉达。吉达是最让我感到舒服的地方:阿丽娅姑妈和她的 家人就在附近,此外还有我的几个女伴;用作周末短期游乐的农场只有一小段距离。而从吉达到麦地那有四个小时的路程,这会阻碍我们拜访奥萨玛的家 人,也让我们无法一时兴起就去奥萨玛的农场了。再说我怀孕了,不希望在我生孩子的时候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

  但是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改变。

  我们搬进麦地那一幢属于我丈夫的宽敞的别墅。那房子很大,大约是一般房子的四倍,有四层楼。但四个妻子、八个孩子和众多仆人,很容易就把这里 塞得满满当当了。

  作为奥萨玛的第一个妻子,又是他长子的母亲,我住在顶层。不过他每个妻子都有单独的一层楼,包括卧室、盥洗室、客厅和厨房。尽管住在先知之城 大家很是兴奋,但是过了没多久多数人都开始想念吉达了。

  就在那时,我第七个孩子诞生了。
 
尽管旅途劳顿,但我肚里的胎气并未受到影响。生了六个儿子之后,怀孕对我而言已成家常便饭。我终于接受了我将是多子之母这个事实。我训练自己的思 绪,让它不再飘到锁在柜子里的那些小女孩的衣服那儿了。

  在我生孩子的时候,奥萨玛特意回家陪我,我们又冲到了麦地那的医院。幸好,这次生产比较轻松,也很快。透过雾气,我听到医生告诉我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让我为之一振。13年的婚姻,我生了六个儿子,我——纳伊瓦·甘耐姆——终于生了一个女孩!激动之情掠过我的周身,我心中的感觉美妙极 了,看着她甜甜的小脸,我真感到自己幸福至极。

  奥萨玛也很高兴,但他说他是因为看到了我的欢欣才感到幸福。我们给亲爱的女儿起了法蒂玛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穆斯林女孩中很受欢迎,因为先知 的女儿也叫法蒂玛。

  我想立马冲回家去,打开那些箱子,给宝贝女儿找出那些漂亮衣服。我实在太开心了!和女儿一起度过的第一年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0/0921/20/328003_55433601.shtml
本.拉登传:一个恐怖大亨的隐秘人生(下)
 
第六章  奥玛:本·拉登的成长

  作为奥萨玛·本·拉登的孩子,对于父亲迎娶母亲以外的女人并带她们回家中生活,我们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在我两岁的时候,我父亲娶了他第二个 妻子;我四岁的时候他娶了第三个妻子;我六岁的时候他娶了第四个妻子。

  四个女人同住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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